夜深更闌,北府上房。
輝煌燈火通明,鏡前美人獨坐。
鳳冠霞帔,珠輝玉麗的青春少婦花容慘澹,美目哀垂,正任由著貼身侍女為在她梳妝打扮。
不知過了多久,侍女輕輕收回了手,低低地顫聲來回:「小姐,好了。」
「既好了,那就走吧。」
甄二姑娘向鏡中默然望了半晌,方才柔柔一嘆,盈盈起身。
侍女急得忙勸:
「小姐,咱們,咱們別去了吧。
小姐乃超品的長子夫人,是這般的金尊玉貴,哪有半夜去見外客的道理呀,更何況還這樣特特的盛妝打扮,大爺他,他這不是平白地作踐人嘛!
小姐隻管不去,回頭便是大爺當真生了氣,等回京了小姐也能找王妃娘娘做主的。」
「婆婆雖然很愛護我,但她本就體弱多病,又要照料公爹疾症,哪好再用這種事讓她勞神的。
再者,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既是夫君執意如此,我又怎能違背他呢。
且走吧,別讓夫君等急了。」
甄二姑娘輕輕搖了搖頭,蓮步微抬向外走去。
侍女無奈地跺了跺腳,忙忙地趕至了前麵引路。
因上房是在三進,水溶今晚待客是在二進的內廳,所以走過遊廊,行過穿堂也就到了。
一路上掌燈伺候的要麼是甄二姑娘帶來的陪嫁丫鬟,要麼是水溶自幼隨身的侍女,並無半個外人。
及至到了廳前,便有侍女要往裡報知,卻被甄二姑娘無聲止住,隻悄悄地來至窗下,向內聽了起來。
不同於平日宴客時那樣語笑喧闐,裡麵雖有一道清越男聲在和自家夫君講論經義,探討詩賦,卻格外給人一種寧靜淡雅的感覺。
一時稍稍聽久了一些,心下的哀戚也微微消散了一些。
聽著他果然是個有才學的,而且聲嫩氣清年歲不大。
況他又是列侯林家的宗子,與家裡七轉八彎也能扯上些姻親。
如此就隻當他是個遠房的表弟好了。
雖然夜裡接見仍不合禮,但一來是夫君之意,二來也無虞外人知道,倒也,倒也不那麼叫人委屈了。
甄二姑娘低著頭想了半日,方才款款上前兩步,牽著翠袖抬起了玉手。
正欲要以指扣門,忽就聽得屋內自家丈夫帶著七八分的醉意,似惋似嘆地幽幽笑讚了一句:「子明文德雙馨,聞之似桂如蘭,真真叫人神往啊。」
他,他不是最討厭女子用香的嗎,如何就這樣誇起了人家?
甄二姑娘動作微微一僵,慢慢抿緊了豐唇。
屋內,正與水溶隔案對坐的林景桓也是動作一滯,半日才從映入門內的那道婀娜剪影上挪開了目光,向著醉眼迷離的水溶勉強一笑:「王長子過譽了——」
水溶語氣不滿:「什麼王長子,子明又生疏了不是?」
「水老友——」
「不瞞子明,家父病重臥床,我已無心再考功名,從此莫要再提這節了,隻喚我表字子澄就好。」
「子澄如此大孝,王爺知之必然欣慰,而心悅又能身康,王爺的病症想來也能漸漸大好的。」
「早聞子明醫術高妙,尤其精擅千金一科,子明的話我自然是深信的,隻是家父說來是病,其實還是早年受傷未愈,想要大好......難啊。」
「不意子澄竟還打聽得這些......不過京城名醫薈萃各有絕技,更有禦醫之屬個個堪稱國手,王爺的傷病定會治好的。
眼下夜色已深,在下不勝酒力,便先請告辭了,子澄也早些安寢則個。」
林景桓笑著拱了拱手,又微微提高了幾分聲氣,示意外麵那明顯不是丫鬟的女子先行躲避。
隻是門外那婀娜麗影才剛匆匆一動,對坐滿麵醺然的水溶就乘醉笑道:
「子明何去之速?既已夜深了,子明便歇下就是,家中旁的沒有,空房還是有幾間的。
再者,我這裡也還有一事要央煩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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