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四，你想當皇帝嗎？
朱高燨的話音在文華殿內回蕩。
這番言論直接觸及了朱棣內心深處最大的禁忌——建文舊事。
當年靖難之役的屍山血海，方孝孺在大殿上的惡毒咒罵，那些鮮血淋漓的畫麵瞬間湧入朱棣的腦海。
朱棣初聽之時，整個人震怒到了極點。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將這個大言不慚的庶子拖出去斬首示眾。
然而，當他強壓下心頭那股毀滅一切的衝動，仔細回味朱高燨剛才說過的每一個字時，他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沒有阿諛奉承，沒有偏激謾罵。
朱高燨隻是用最平靜的語氣，陳述了一個最殘酷的事實。
朱棣突然發現，這個兒子的話公允中肯。
這些話，恰恰道出了他自己這些年來深藏在心底，卻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心誌。
他之所以五征漠北，之所以不遺餘力地修撰《永樂大典》，之所以耗費巨資派遣鄭和下西洋，不就是為了用實實在在的政績來獲取天下的認可嗎？
他日思夜想的，不就是效仿唐太宗李世民，用文治武功來洗刷掉玄武門之變的汙點嗎？
滿朝文武，包括他最看重的太子和漢王，每天隻知道用華麗的辭藻歌功頌德。
他們隻看到了表麵的風光，卻根本不懂他內心的焦慮。
全天下無人敢言之事，唯有這個一直被他冷落的庶子，坦然直陳。
朱棣身上的怒意開始一點點消散。
他眼中的血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愕然。
隨後，這股愕然又轉變為難以掩飾的動容。
他忽然意識到，在這個世上，最懂自己的人，竟然是這個被長期忽視、幾近遺忘的第四子。
文華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朱棣的目光由最初的冰寒刺骨，逐漸轉為溫和。
他凝視著站在殿中央那個白衣勝雪的兒子，眼中流露出罕見的柔色。
那是屬於一個父親的慈愛，也是屬於一個帝王找到知音的欣慰。
太子朱高熾跪在地上，偷偷擡起頭觀察朱棣的臉色。
當他看到父皇眼中不僅沒有殺意，反而流露出欣賞和柔和時，他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那肥碩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老四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父皇竟然沒有發怒？
父皇的態度為何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
朱高熾心中嫉恨交加。
他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兒子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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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展現出來的膽識和眼界，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若是讓老四繼續留在京城，瞻基未來的皇位必將受到嚴重威脅。
漢王朱高煦和趙王朱高燧同樣麵色陰沉。
朱高煦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拚死拚活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稍微犯點錯就會被父皇指著鼻子痛罵。
憑什麼老四當麵揭父皇的傷疤，父皇卻用那種眼神看他？
雖然他們心裡篤信，一個庶子絕對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但看到父皇對老四的態度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心中的嫉妒之火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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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
姚廣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那乾枯的手指從屏風邊緣鬆開。
他看著朱高燨的背影，眼中滿是敬畏。
此子絕非凡人！
這等胸襟，這等氣魄，這等看透世事本源的智慧，絕不是一個普通皇子能夠擁有的。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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