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從東北方向浮現而出。
在參宿三星，與東井輿鬼之間，彗星的痕跡仿若從銀河中冒出，碎光四散流溢，綿延數十丈的長尾，如同劃破天幕一般，光點緩慢地向著月亮飛去。
邏些城中的所有吐蕃人，皆仰頭凝視著彗星，丹增也與他們一樣，在驚愕中注視著。
身後的商隊頭領也擠了過來。
“外邊是怎麼——”
他的聲音停頓住了。
天上的那道光芒，令他忘記了一切。
本應執在手中的彎刀，也被遺忘在了窗欞下，整個人愣在原地，看著那顆彗星的尾巴，連話都說不出。
街道上的吐蕃人，跪拜在地上開始叩首，口中不斷念誦經文，祈求庇佑。僧人們像是發了瘋一樣，拉拽著那些吐蕃人，鐘聲連連響起，試圖將這些吐蕃人，從集體狂熱中拉出，結果卻無濟於事。
吐蕃人依舊匍匐在地上，向著天空中的彗星祈求，同時麵朝紅山宮，朝著劉恭所在的方向，不斷地跪拜。
城中的犬娘攀上屋頂，指向了天空中的彗星，仰頭嚎叫著。
“大帥沒騙我們！”
她們仿佛比劉恭還要驕傲。
城中喧囂沸騰之際。
紅山宮的方向，羽葆鼓吹響起。無數連綿低沉的鼓聲，如同大軍前行，壓在地上。
橫笛肅穆，鐃鈸鏗鏘，平日裡黯淡的紅山宮，此時猶如烈火焚山一般，豎起了數不清的火炬。奉天軍的士卒們，亦為劉恭齊聲高呼著，山呼海嘯般的禮讚之聲，回蕩在瑪布日山上。
旌旗從紅山宮傾瀉而下，黑白緞幡交錯排列，日月三辰旗前驅開路。諸族士卒高舉羽旌黑旄，層層堆疊之下，猶如孔雀南飛。
甲葉在火光下，泛起波光粼粼，戈戟左右林立，寒芒四射猶如山林。
“佛陀在上啊......”
城中喇嘛攥著手中念珠。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
這個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預言到彗星的降臨。
喇嘛有很多話想說，他知曉如何抗衡世俗君主，亦知曉如何操弄人心。僧人研習天事，也同樣是為彰顯法力，使民眾信奉，然而彗星不可預測，於是僧人們便甩鍋，告訴普羅大眾，彗星是天神的懲罰。
然而，在劉恭的預言麵前，僧人找的借口，瞬間破滅了。僧人比所有人都更知曉，在真理的麵前，他們沒有辯駁的空間。
他隻是靜靜地望著天空。
“如來正法欲滅時，有相似像法生......相似像法出世間，則正法已滅......”
“騙子，滾出來！”
憤怒的吐蕃人衝了進來。
喇嘛並未驚慌。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最近的來者。
那是曾經最虔誠的信徒。
袈裟瞬間被拽住，喇嘛被他們拖著，丟出了隱蔽的小院。
曾經這些信徒，甘願冒著生命的風險，將他們的藏匿在自家院落裡，便是相信他們的法力。然而，當劉恭證明自己更高後，他們也毫不猶豫，拋棄了這些僧人，將他們視作騙子。
佛珠在拉拽之中，被扯滿地稀碎，人骨珠四處散落，卻無人在意。吐蕃人拽著他的羊角，將他一路帶到了大昭寺前。
這片廢墟早已清理殆儘。
餘下的隻是一片空地。
喇嘛抬起了頭。
他看著劉恭。
劉恭此時站在梵鐘前，身披緋色圓領袍，腰佩白玉儀刀，腳踩烏皮履，肅立在梵鐘之前。
身後格桑卓瑪身披交領大黑袍，披掛五彩綾條，嬌小的身子推著金剛杵，不停地敲打在梵鐘上。每一次鐘聲響起，皆有無數吐蕃人，高聲唱念禮讚，如現世神明一般，敬奉劉恭。
彗星拖著長尾，仿佛整片蒼穹，都在為劉恭作證。
“禮讚天尊！”
“三界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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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上無等最勝之尊！”
吐蕃人的讚頌聲，彙聚在大昭寺的廢墟前。格桑卓瑪看著這一幕，指尖無比冰涼，臉上的潮紅卻始終退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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