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後,疏勒的貓人貴族們,便在龍姽的帶領下,各披青灰雜色胡袍,腳踩皮革涼鞋,進入到了殿廳之中。
這一回來的,不再是夫人和千金們。藏躲在幕後的疏勒貴人,終於走了出來,與劉恭當堂對質。然而,他們並沒有勇氣,直接向劉恭發難,而是以忠順的姿態,依次上前表達臣服。
信訶穿著絳紫聯珠逐獵紋袍,腰懸玉具長橫刀,頭戴煙墩帽,頂插孔雀翎,頸戴千佛珠,向劉恭叉手行禮後,摘下帽子立於旁側。
石遮斤走在他身邊,來到劉恭麵前,亦是低聲道賀幾句,旋即與信訶一同落座。
甚至就連杜歸也來了。
他披著一身白袍,周身縞素,進入殿中後,來到了劉恭麵前。
“節帥。”
杜歸向著劉恭躬身問好。
與三年前相比,杜歸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據消息說,他所贍養的祖母,沒能撐過上個冬天,杜歸葬了她以後,戴孝半年,便到了劉恭身邊。
小拉赫尚朝著杜歸招手,示意杜歸坐到自己身邊。
“去那邊坐著吧。”劉恭低聲說,“往後本帥還用你,莫要意誌消沉。”
“多謝節帥。”
杜歸也不多言,側身坐到了角落裡。
疏勒本地的貴族,看著這一個個大人物,出現在自己這座小城裡,頓時有些緊張了起來。
他們沒有想到,區區一小撮逃役佃戶,竟引起了整個奉天軍的關注。往日裡他們欲見其中一人,都需層層拜會,找各種門路,方才能遞行帖進去,向這些大人物通話。
而現在,無數大員紛坐於此,有些膽子小的,已經喘不上氣了。
貓娘侍女奉上清茶。
待到茶湯送完,侍女闔上大門。
所有疏勒貴族的心臟,都跟著跳了一下。
“諸位。”
劉恭卸下白玉儀刀,橫置於案前。
奉天軍中武官,見到這一舉動,紛紛正襟危坐。眾人對此都無比熟悉,每當劉恭要提出重大方案,或是正式會議,都會將此刀橫置,作為集會開始的表現。
部分參過軍的疏勒貴族,見到這一動作,心中更是有些慌亂,他們甚至有些打起了退堂鼓,不願再去計較這幾個逃奴。
為了幾個逃奴,給自己整的上綱上線,讓他們心中有些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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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便不糾纏了。
劉恭卻不會因此停下。
“本帥今日召集諸位,是要告知你們。”
“從今往後,奉天軍鎮治下佃戶,去留悉聽其便,田主不可拘人鎖戶。”
“不論其持官府過所與否,爾等皆不可追拿,皆由官府管轄。誰若觸之,便以掠賣良人論處,流三千裡,戍夷播海。”
廳中瞬間有些混亂。
疏勒貴族們聽聞,麵色有了些變化。他們完全沒有料到,劉恭會如此堅定,站在佃農那一方。
然而,他們對此並不敢抵抗,甚至連異議,乃至私下的討論,都不敢有半句。仿佛若在此時露出把柄,劉恭便會將他們的貓頭,悉數給砍下來。
在奉天軍的威壓之下,誰也不敢有所表達。
對地主的壓製,似乎已成必然。
但劉恭繼續說了下去。
“本帥聽聞,逃往龜茲的佃戶,其中多有債務。有些人欠了主家的息錢,還有的預支糧食,你們與本帥說,此類雜事可是當真?”
“節帥明鑒,全無謠傳。”
底下的疏勒貴族立刻說道。
“我等非是蠻橫無理,隻是這債務尚未還完,怎可使人輕易離籍?”
絕大部分貴族,其經濟基礎,都是地主成分居多。他們手中最有價值的財產,便是大片大片的土地。因此在他們眼裡,最好的政策,便是將人束縛在土地上。
不論通過什麼手段,使佃農留在土地上,便總能有更多產出。
債契佃戶,便是最為常見的束縛手段。
通過各種威嚇,以及繁雜的契約,將佃農強製留下,債務傳累幾世幾代,將尋常佃農,轉化為自家奴工。
這樣的事情,在任何地主眼裡,都是有道理的,但劉恭並不這麼認為。
“本帥知曉你們虧了利,因此不能使你們白虧。”劉恭說道,“凡龜茲鐵坊,每年列出收入,取其利潤,按債務比例,分紅予諸位,直至債務抵平。此額不超十分之一,會由本帥身邊粉袍子,為諸位核算。”
廳中稍有些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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