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這個話題，小寧的動作裡，似乎沒了那麼多拘束，兩隻圓圓的小鼠耳豎起，大概是劉恭的問題，觸及到了她心中最在意的事。
正所謂家貧遊四方。
若非生活所迫，誰願背井離鄉。
鼠鼠亦是如此。
小寧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又小心翼翼，抬起頭看了一眼劉恭。
黨項一族，與漢人接觸頗多，甚至可以說，除卻回鶻人以外，和漢人最熟悉的，便是黨項人了。
對於漢人一族，黨項人多有羨慕，認為漢人身材高大，皮膚白皙，形體優美，實為天朝上國之民。然而，即便在漢人之中，劉恭的身形，依舊算高大寬闊。
在小寧的眼裡，劉恭光是站在她麵前，便讓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我......”
“嗯？”
劉恭輕輕應了一聲。
小寧的話語，剛準備開始，卻又被劉恭打斷，讓她有些焦急。
於是她鼓起了腮幫子。
“我們野利氏，屬六府黨項，世居夏綏，以放牧為生。”
“之後呢？”
“嗚......”
小寧有些受不了。
她覺劉恭不該這麼溫和。
身為一方藩鎮節帥，劉恭應當保持沉默，威不可測，始終用冷峻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如此溫柔的應答，令她心慌意亂，甚至連要說什麼都忘了。
阿古似乎嗅到了異味。
陰濕的氣息，令阿古撇了撇嘴。
“之後，之後。”小寧趕忙接著說，“之後拓跋氏在夏州坐大，便四處欺壓我們。他們收了我們的牛羊，不許我們放牧，還從我們部落裡，抽丁去打仗。”
“有多少人被抓走了？”劉恭問道。
：
“好多好多男丁，皆被抓去充軍打仗，和鳳翔鎮，邠寧鎮打仗，打死了好多人。”
說到這裡。
小寧的眼神有些落寞了。
曾幾何時，黨項人在黃土高原上，亦是自由自在，四處遊牧。
他們甚至擁有自己的節度使，定難軍與保大軍，皆出於黨項一族。在諸多黨項人看來，有了自己的領袖，便可以保他們一方安寧。
但現實的殘酷之處在於，當這些邊緣族群，掌握了權力以後，便會依照漢人的製度，先對內進行大一統。
譬如黨項一族，便是如此。
拓跋黨項，最後成了西夏皇室。
而其他的黨項族群，成為了他們的燃料，直到最後，在沉默中燃燒殆儘。
小寧眼中的落寞，完全藏不住。
但比起對往昔的追思，如今這些流散的黨項人，更加渴望擁有的，是一個安穩的環境，能令他們繁衍生息，至少暫作歇息，不必四處奔波流離。
這也是他們為何會跟上行商，不遠萬裡來到西域。
“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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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寧低頭勾著自己手指。
“我們不求別的，隻求節帥準許，允一塊放牧之地，給我們族人，留一條活路下來。”
“嗯......”
這樣的場麵，劉恭見的太多了。
當初瓦剌人便是如此。
卑躬屈膝，以求謀生。
任何一個強權崛起，都建立在屍山血海之上，如今拓跋氏方才崛起，便已經開始兼並。可以想見的是，用不了多少年，這些亂七八糟的黨項，皆會變成拓跋氏的形狀。
小寧抬著眼睛，滿懷希冀地看著劉恭，卻又有些心虛。她心中知曉，自己來路不清，若是來日有變，劉恭要與定難軍交好，她很有可能被賣掉。
但劉恭給出了她想到的回答。
“也巧，本帥手底有塊地。”
劉恭說道。
“曾經有人在那邊放牧，如今據說已經少了，都去城裡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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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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