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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瑤忠誠度到80%之後的那幾天，路一童注意到偏房的燈確實亮得更晚了。
有時候他半夜從工坊出來，穿過院子回合金堡的時候，能看到偏房窗戶裡那團暖黃色的光還穩穩地亮著。光暈在冬夜的冷空氣中凝成一團模糊的橘色輪廓，把窗台上結的薄霜照得微微反光。
他走過去敲門。謝瑤有時候在整理記錄，有時候在調試第二爐的參數，有時候隻是坐在操作台旁邊的凳子上，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她看到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會抬起頭來看一眼，表情沒有太多變化，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段時間比以往更長一些。
“還沒睡？”
“快了。把這一頁記完就收工。”她說話的時候手裡握著筆，字跡整齊，和白天沒有任何區別。她記完了，把記錄本合上放進抽屜裡，起身去關爐子。關爐的步驟她已經做過無數次了，但每一步仍然做得仔細，確認閥門關緊、進風口完全閉合、餘溫監測表的指針回落到安全線以下，才直起腰來。
“走吧。”
兩人一起穿過院子，在路燈下走過那段重合的路線。有時候路一童會先開口說幾句話，關於第二天工坊的安排、防禦節點的部署進度、粗礦下一批到貨的時間。謝瑤偶爾應一兩句，偶爾隻是安靜地聽著。
她的步速在深夜的時候會慢一些。白天從偏房到客舍那段路她走得很快，像是急著回去處理什麼。但晚上路一童送她回去的那段路，她的步子會不自覺地放慢到和他一致，兩個人走著走著有時候會發現已經走了比平時更遠的路才分開。
第六天晚上，路一童從工坊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午夜了。
偏房的燈還亮著。他穿過院子走過去，推開門的時候發現謝瑤沒有坐在操作台前麵，而是站在精煉爐旁邊。爐膛裡沒有火，但餘溫還在，把爐體周圍的空氣加熱成一股乾燥恒定的暖流。她背對著門，手裡握著那塊最早從排煙道裡清出來的秘銀殘渣的邊角料，正在燈下對著光看。
她聽到門響轉過身來。她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疲憊，也不是困倦，而是一種更沉更靜的東西，像是想了很多事情之後終於有了確定的答案。
“我一直在想一個事。”她開口說。
“什麼事？”
“你每天這個時候過來，是正好忙完了，還是專門來看我是不是還在這兒？”
路一童站在門口，門在他身後沒有關上，冷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和屋內的熱氣交彙成一道細弱的對流。他看著她，謝瑤也看著他，手裡那塊秘銀殘渣的光澤在燈光下微微轉動著。
“都有。”他說，“忙完了是一回事。確認你還沒睡是另一回事。”
謝瑤握著殘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她把那塊邊角料放回操作台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些煤灰的痕跡已經洗得很乾淨了，手背上露出原本的膚色和偶爾被爐邊熱氣熏出來的紅痕。
“我以前覺得一個人待著也沒什麼不好。爐子會響，火會燒，記好數字就行了。”她說，“但這段時間你每天過來一趟，有時候待一會兒，有時候隻是推門看一眼。我在爐子前麵坐著的時候，會提前想好今天你要問什麼，我準備好怎麼回答。然後你來了，說完話走了，偏房裡的聲音就不一樣了。”
她抬起頭來看他。
“你來了又走之後，爐火的聲音比沒來的時候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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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童沒有立刻接話。他跨過門檻走進來，順手把身後的門帶上了。偏房裡暖黃色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各自投在地麵上，距離很近，沒有交彙，但也沒有空隙。
“那爐火聲音大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謝瑤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台上那一小片夜霜的輪廓在燈光裡開始變化。
“我在想，你明天還會不會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偏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爐膛裡的餘溫還在持續散發，冷風在門縫外偶爾發出低沉的嗚咽，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沒有變。
路一童走到操作台前，從口袋裡拿出一件東西放在桌麵上。
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徽章。圓形，銀灰色的合金外殼，邊緣嵌著一條細窄的秘銀邊，正麵刻著一座簡化的精煉爐輪廓和交叉的錘鎬圖案。徽章的背麵有一行極細的字，是路一童親手刻的——偏房·永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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