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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的人出發之後的第二天黃昏就回來了。
路一童在主控室裡翻看防禦節點的日運行記錄，麵板彈出影的消息：＂偵察隊已返。有東西給你看。＂他放下記錄本走出主控室，看到影正站在合金堡門口，身邊站著一個穿深灰色短褂的年輕人——路一童記得他，是靳川手下的那個瘦高個斥候，上次去瞭望塔帶路的人就是他。
瘦高個手裡攥著一塊巴掌大的東西，用一塊灰布包著。他見路一童走過來，把那東西放在合金堡門前的石台上打開。裡麵躺著一塊灰褐色的金屬碎塊，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個更大的物件上斷裂下來的。表麵有一層細密的氧化層，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路一童彎腰拿起那塊碎塊翻了翻。斷麵的金屬層很厚，內部的顏色比表麵淺一些，呈銀灰色，和基地冶煉廠出的普通鋼材有點像，但質地更細，斷麵紋理也更均勻。他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密度不低。
＂哪來的？＂路一童問。
瘦高個擦了擦臉上的土，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沿著那條舊商道走了大概三個小時，在建築群外圍找到的。那片鐵灰色區域確實是一棟半倒塌的大型建築，看起來像是舊時代的加工廠。廠子外麵還有幾間完整的附屬小屋，其中一間門口堆著這種碎塊，像是被人清理出來準備再利用的。我沒敢太靠近，蹲在廠區外圍的土坡後麵看了將近一個小時，看到裡麵確實有人在活動，但不多，大概三四個人。他們在搬東西，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常駐在那邊的。＂
＂他們發現你了嗎？＂
＂沒有。我在土坡後麵趴了半個多鐘頭等他們進了廠區裡麵才動的。撿了這塊回來。＂
路一童把碎塊在手裡又轉了一遍，然後遞給影。影接過去看了一會兒，沒說話，但用手指敲了兩下斷麵，聽了聽聲音。她又把那塊東西舉到燈下觀察了片刻，然後把碎塊放下：＂這不是本地能產的東西。本地冶煉廠出來的鋼料氧化之後顏色更紅，這種灰褐色的氧化層說明含碳量比本地鋼料高。＂
瘦高個在旁邊補了一句：＂廠區外圍的地麵上有一些拖曳痕跡，像是最近有重物被從廠房裡移出來過。我順著痕跡走了一段，發現它們在廠區背後拐了個彎，消失在東側的灌木叢裡，那邊我沒有繼續跟。＂
路一童聽完點了點頭，把那塊碎塊收起來放進了工坊的材料架上層。＂影，你那邊還有其他渠道能確認那個區域的勢力底細嗎？＂
影想了想：＂我認識一個北側市場的老攤販，他曾經跟我說過他收過一批從西北方向過來的舊鋼料。當時他沒多問，但現在想想可能就是那邊出來的。＂
＂你明天去找他，問問那批舊鋼料的來源和數量。＂
影點頭，轉身離開了。
瘦高個也準備走，走了一步又停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過來：＂這是我沿路畫的簡圖，標注了建築群入口和外圍的掩體位置。您要是有空可以看看。＂
路一童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圖麵乾淨，沒有多餘線條，入口位置、掩體分布、建築物之間的間距都標得很清楚，角落還注明了他觀察期間人員進出的大致頻次。
＂你在外麵看了將近一個小時，還畫了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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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個說：＂習慣了。乾活的時候手空著就忍不住畫東西。＂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多留，轉身走回了客舍方向。
路一童回到工坊把那塊碎塊放在工作台燈下仔細看了一遍。斷麵上有幾道平行的淺槽痕跡，像是被某種帶刃的工具加工過。如果那片鐵灰色區域確實是舊時代的加工廠，有人正在利用廢墟裡的設備和材料進行某種生產活動。從撿回的碎塊看，設備的運轉程度至少達到了基本工業水平——能加工金屬板材，能維持固定據點，有穩定的活動規律。
他坐回桌前，把瘦高個畫的簡圖鋪開對照著自己已有的地圖看了一遍。廠區的位置在瞭望塔的北麵大約六公裡處，沿途地勢以緩坡和矮灌木為主，有一段河岸線可以作為隱蔽接近的路線。如果要派人去更近距離地確認對方的規模和意圖，這條路線可行。
晚飯後他去了瞭望塔。
冬夜的塔樓在月光下輪廓清晰，底層側門留了一道縫，暖黃的燈光從縫隙裡透出來。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趙瓊正蹲在塔底地麵上整理明天要帶出去的裝備，手邊放著一盞油燈，火焰在冬夜穿堂風裡微微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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