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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之前，路一童和影就出了門。
冬日淩晨的寒氣濃得像一層半透明的硬殼裹在空氣裡，呼出的白氣在眼前聚成一小團霧，過好幾秒才散。路一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厚布外套，護甲沒穿整件，隻扣了胸甲和護臂，減輕負重，提高靈活性。影還是昨天那身深灰色短款護甲，但腰間多掛了一卷細鐵鏈和一個折疊式的小型信號燈，鏈條的一端固定在護甲腰扣上，另一端垂在腿側。
兩人沿著穀口方向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在靠近三岔口區域之前影放慢了腳步。她在一處矮土坡後麵停下來，把望遠鏡取出來觀察了一會兒前方。暮色未散儘的晨光中，三岔口的台地輪廓已經清晰可見了——一片相對平整的灰褐色地麵，邊緣散落著幾叢乾枯的矮灌木，台地中央有一片被反複碾壓過的區域，地麵顏色比周圍深了不少，像是長期被重型車輛壓實的土麵。
影蹲在土坡後麵把望遠鏡從右到左緩緩掃了一遍。她看得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個角落的細節。過了大約兩三分鐘她才放下望遠鏡：＂台地中央有三組車轍印。兩組是履帶車留下的，寬度和上次看到的運輸車一致。第三組更窄，像是輪式車輛留下的。＂
路一童接過望遠鏡看了看。台地中央的地麵上確實能看到三組深淺不一的壓痕。兩組履帶印並列分布，間距均勻，方向一致，應該是一輛車往返兩次形成的。輪式車轍在它們旁邊，寬度比履帶印窄了將近一半，深度也更淺，像是輕型運輸工具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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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式車轍可能是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路一童說，＂如果三岔口同時對接兩條不同的運輸線，那廠區的成品可能從這裡轉交到第二輛車上，換方向繼續往外送。＂
影接回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要去台地上看一下嗎？交接點如果有殘存的物資痕跡，能確認它運送的東西類別。＂
路一童看了看台地和土坡之間那片開闊的過渡地帶，沒有任何遮蔽，如果有人在這個時間段從穀口或者別的方向過來，他們會在台地上完全暴露。
＂可以上去，但要快。＂路一童說，＂我跟你一起走，兩邊同時看不同的區域。＂
影沒有反駁。她先把望遠鏡收起來塞進腰側袋裡，然後壓低了身形從土坡側麵滑了下去，腳步落在凍土表麵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路一童跟在她身後，兩人隔著大約三四步的間距，一前一後朝台地中央那片被碾壓過的區域接近。
他們到達台地邊緣的時候影單膝跪地，手指在地麵上的一道履帶印邊緣劃過。壓痕的深度和寬度都很均勻，泥土翻卷的紋路沒有受到風化的明顯影響，棱角分明。
＂新的。＂影說，＂這組履帶印是最近兩三天才留下的。方向指向北側。＂
路一童蹲在另一組車轍旁邊，用手掌比了一下寬度。輪式車轍的間距偏窄，深度較淺，輪胎紋路的形狀在壓實的泥土上留下了清晰的圖案，每個凸塊之間的間隔都很一致。
＂這組輪式車轍的質量高一些，胎紋規則，不是臨時拚裝的車輛。＂
兩人在台地中央快速檢查了一遍。除了車轍之外，地麵上還有一些細小的殘留物——一小片被風吹到角落的封條碎屑，半截陷在泥土裡的細鐵絲，還有一處地麵顏色偏深的區域，像是液體灑落後滲入土層形成的痕跡。
影在那處顏色偏深的區域前停下來，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邊緣。指尖觸到土壤之後她搓了一下，放到鼻子前麵聞了聞。
＂礦物油。＂她說，＂含量不高，稀釋過了，但味道還在。如果是裝卸貨物時密封包裝破損滲漏出來的，那他們運送的東西裡有液體類物資。＂
液體物資。路一童把這個信息快速在腦海裡歸置到已有的物流係統圖裡。如果成品外送線上的物資包含液體類，那加工廠加工的就不隻是金屬件，可能還涉及其他種類的生產活動。
＂撤。＂路一童說，＂信息已經夠了。＂
兩人沒有在台地上多停留，快速折返回了土坡後麵的掩體位置。影蹲下來之後重新拿出望遠鏡，最後掃視了一遍台地確認無人接近，然後才放下望遠鏡靠在土坡背麵的乾土壁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液體物資、輪式車轍、履帶印、封條碎屑。＂影說，＂三岔口的運轉比穀口更複雜。它很可能是兩級中轉樞紐，而不僅僅是一個交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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