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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一童蹲在空地邊緣看了一遍地麵上那些腳印的走向。
腳印分布雜亂，但有幾組比較清晰，腳尖都朝著空地北側那片更密的針葉林帶。他順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密林輪廓線比周圍更深，樹冠層壓得很低，從外麵幾乎看不到內部的狀況。
趙瓊從背包裡取出一枚信號標記器放在空地邊緣作為位置標記，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鬆針碎屑。“進去看看。”
兩人穿過空地，沿著腳印的方向進入北側密林。林內的光線比外圍暗了不少，頭頂的樹冠層幾乎完全遮住了暮色，地麵的腐殖層踩上去鬆軟無聲。趙瓊走在前麵，獵手型手槍從腰側槍套裡抽出來端在手裡，槍口微微下垂，步伐比之前更輕。路一童跟在她身後大約一步的位置，右手搭在合金手槍的握柄上。
走了大約二三十步之後，前方的密林深處傳來說話聲。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分辨出是兩個人。一個聲音低一些，語速偏慢，偶爾停頓；另一個聲音高一些，說得很短，像是在回應對方。
趙瓊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來朝路一童做了個手勢——兩個人在前麵，方向偏左。她放緩了腳步，把身體重心壓得更低，沿著樹乾之間的間隙向左前方移動。路一童跟在她後麵，兩人貼著樹乾的陰影帶逐步接近聲音來源。
又走了十幾步之後，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道微弱的暖色亮光。亮光來自一棵巨大的老樹根部——樹根從地麵隆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矮牆，矮牆後麵有一小片被清理出來的凹地，凹地裡點著一盞小型的油燈。燈光昏黃，照出凹地內部兩個坐著的人影。
左邊那個人年紀偏大，頭發灰白，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舊外套，衣領磨出了毛邊。他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攤著一塊布，布上擺著幾塊深灰色的金屬碎塊和一隻半舊的容器。右邊那個人年紀輕一些，看上去二十出頭，穿了一件深色的短款護甲，護甲的款式和加工廠方向那些人員穿的類似，但肩部的弧形加固板邊緣磨損得更重一些。他坐在矮牆外側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著線。
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暗處有人接近。趙瓊在矮牆外側約莫五六步的位置停下來，蹲在一叢冬青後麵。路一童蹲在她旁邊，從這個位置能看清凹地內部的全貌——除了兩個坐著的人之外，矮牆內側還放著一隻小型背包和一個卷起來的睡袋。沒有別的裝備，也沒有武器擺在明麵上。
路一童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這個場景。兩個人在密林深處的固定位置停留了一兩天，生火、鋪睡袋、帶著少量金屬碎塊和容器。那個年長的人麵前擺著的金屬碎塊顏色偏暗、表麵有氧化層，和之前從廢棄設施裡清出來的深熔秘銀殘渣質地相似。他在看那些碎塊，旁邊放著一隻舊容器——容器內部隱約有液體的反光。
“他們在用殘渣做某種加工。”路一童壓低聲音說。
趙瓊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轉向凹地方向。她握著槍的手沒有鬆開，但槍口保持下垂，沒有指向任何人。
就在這時候，凹地裡那個年輕人忽然停住了在地上劃線的手。他抬起頭來朝矮牆外側的方向看了一眼——視線精準地落在路一童和趙瓊藏身的那叢冬青後麵。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但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摸向腰側或手邊的任何位置。
“誰？”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年長的那個人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來，目光順著年輕人的視線方向看過去。
趙瓊側頭看了路一童一眼。路一童點了一下頭。她站起來，從冬青後麵走出，槍口仍然下垂著，左手抬起來做了個沒有敵意的示意手勢。路一童跟著站起來，站在她旁邊，右手從槍柄上鬆開垂在身側。
凹地裡那個年輕人看著他們，過了兩秒之後慢慢鬆開了握著樹枝的手。他沒有去摸武器，隻是保持著坐姿，視線在兩個突然出現在麵前的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
年長的那個人把手裡的金屬碎塊放回布上，慢慢站起來。他的動作比年輕人更緩，起身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他站直之後看著路一童，開口說話的聲音比年輕人更沉：“你們是跟著腳印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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