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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師傅第二天上午準時到了精煉中心。
他穿了一件謝瑤昨晚讓人送過去的深灰色工作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上乾乾淨淨的，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他站在精煉中心門口沒有直接進去，先環顧了一圈內部的布局，目光從精煉爐的型號、冷卻槽的排列、操作台的位置逐一掃過，最後落在謝瑤站著的操作台旁邊那塊排班表上。
謝瑤正站在操作台前把今天的第一批粗礦料從入料口倒進爐膛裡。她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視線在沈師傅身上停了一拍，然後把記錄本往台麵邊緣挪了挪，讓出一塊空位。
“沈師傅？”
“是。”
“排班表在那邊，你今天的班次和我有大約三個小時的重疊。”謝瑤說，“重疊時段裡，你負責爐前監控和出料判定，我來調溫控和記錄。先配合一遍看看節奏合不合。”
沈師傅走到爐前看了一遍爐膛的燃燒狀態，伸手在觀察口旁邊的溫度表上掃了一眼，然後退後半步點了點頭。他做這套動作的時候和謝瑤完全不同——謝瑤習慣先看數據麵板再確認爐體狀態，沈師傅則是反過來，先用手感判斷溫度再對照儀表。但兩個人的判斷結果是一致的，爐膛內部的溫度和表盤讀數沒有偏差。
謝瑤站在操作台旁邊看著他的動作，等他把爐前流程走完一遍之後，她開口說了一句：“你以前在加工廠也這樣，先摸爐子再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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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工廠那邊的儀表老化快，有時候讀數會滯後，用手感比看表快。”沈師傅說，“這邊的表新，可以直接用讀數。”
謝瑤點了點頭，在排班表的備注欄裡寫了幾筆。然後她重新走到操作台前，把今天的精煉排期表從抽屜裡取出來鋪在台麵上，指著其中一個批次對沈師傅說：“今天下午這一批是深熔秘銀的二次精煉。料是之前從排煙道和爐底清出來的殘渣，質地不均勻，需要中途調整進風量。你來負責中間段的溫度控製，我來管出料切板和記錄。”
沈師傅彎下腰仔細看了一遍批次表上標注的參數範圍，然後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這批料的參數範圍比我在加工廠見過的寬。加工廠那邊的精煉線是標準化的，料進來之前就已經篩選過一遍，參數波動範圍很窄。你們這邊的料雜，反而需要更精細的手動調控。”
“因為這邊沒有固定的料源。”謝瑤說，“每天入庫的粗礦品質都有波動，所以精煉排期得跟著料走，不能完全按固定節奏來。”
沈師傅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站在操作台旁邊看了一遍料倉裡碼放著的粗礦，然後伸手翻了幾塊出來看了看斷麵顏色和質地。他把幾塊料擺成一排比對了一會兒，然後指著其中兩塊說：“這兩塊的質地接近，可以合在同一爐裡處理。中間那塊顏色偏深，含雜量高一些，需要單獨跑一爐低功率的。如果硬混在一起，出料成品率會掉。”
謝瑤拿起那兩塊料看了看斷麵，又看了一眼沈師傅指出的那塊。她翻了一下排班表上今天的粗礦來源批次，確認了那幾塊分別來自不同時間的入庫記錄，然後點了點頭。“分爐處理，按你說的來。”
兩個人在操作台前麵把今天的精煉排期重新調整了一遍。謝瑤負責調整溫控曲線和記錄節點，沈師傅負責在爐前監控燃燒狀態和判斷出料時機。路一童站在精煉中心門口看了一會兒他們配合的過程，沒有進去打擾。他看到謝瑤在記錄本上寫字的時候手腕上的合金腕環沒有像平時那樣頻繁碰觸操作台邊緣，她寫字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了一點——不是因為著急，是因為和沈師傅之間的信息傳遞沒有多餘的解釋環節，每一條指令都能直接被接住並執行。
當天下午，路一童在主控室操作台上收到了一條來自精煉中心的數據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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