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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蘇牧答得乾脆，甚至帶點粗暴，他連看都沒看沙悟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彎腰把斬魔劍隨意杵在地麵。
劍尖磕在基岩上發出一聲悶響，像隨手丟了根拐杖。
“我也沒興趣猜。”
沙悟淨乾裂的嘴唇合了一下，沒發出聲音，懸在半空的軀體微微晃動，
九條鐵鏈跟著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蘇牧歪頭看著眼前這具幾乎風乾的人形，嘴角往上扯了扯，笑意裡沒有半點溫度。
“你在這裡待了三百年，我給你帶了什麼話來你不在乎，你想告訴我什麼我也不急著聽。”
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乾涸的基岩上，回音在空腔石壁之間來回彈了好幾趟才消散乾淨。
“咱們把那些彎彎繞都省了。”
“天河裂紋，三百年前已有七道，天蓬元帥三份奏本石沉大海。”
“兵部右侍篡改巡查路線滅口三十名老兵，有人在係統性掩蓋天煞滲透天河的事實。”
蘇牧說到這裡停了一拍，腳下的基岩有一處微微下陷的裂紋，他低頭看了眼裂紋走向，繞開半步才繼續說。
“而你知道這些，因為你是靈霄殿所有機密文書的經手人。”
沙悟淨的灰藍色瞳孔裡沒有任何波動，像兩口枯了太久的井，連倒影都映不出來。
他沒有接話，反而把視線從蘇牧臉上移開了，慢慢轉向空腔穹頂某個看不見的點，
鐵鏈隨著他頭部的轉動繃緊又鬆弛，發出一長串不規則的聲響。
“你不下水的時候，岸上那幾個人裡，有個帶弱水氣息的。”
蘇牧沒想到他開口說的是這個。
“天蓬的轉世身。”蘇牧沒遮掩，“修為築基初期，天蓬本源正在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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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初期。”
沙悟淨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乾啞的嗓音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陳述，
他的喉結在皮包骨頭的脖子上艱難地滾了一下，似在咽什麼咽不下去的東西。
“十二萬水軍統帥，如今築基初期。”
空腔裡安靜了一陣，隻有鐵鏈在自行調整張力時偶爾發出的金屬呻吟聲。
蘇牧沒有去打破這種沉默，他靠在石壁上，右肩的衣料蹭過壁麵刻痕時發出粗糙的沙沙聲。
他在等沙悟淨自己把話接上，一個在簾子後麵站了十二萬年的人，
不會因為被晾了一會兒就著急開口，但蘇牧賭的是另一件事，三百年沒人跟他說話了。
“你來找我，是觀音安排的路。”
沙悟淨終於又開口了，聲帶摩擦的聲響比剛才輕了一些，像鏽死了的鉸鏈被頭一滴油潤過。
“但她沒告訴你這條河底下有什麼。”
“她告訴我遇水自知。”
蘇牧從袖中取出那枚金色紋章，在指間翻轉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說實話，這四個字跟她一百七十年前在黃風嶺留字不處理的態度一樣，說一半留一半，不粘鍋。”
沙悟淨的眼球動了，這是蘇牧進到石柱內部之後，他第一次做出非自主呼吸驅動的動作，
那雙灰藍色瞳孔從穹頂收回來，重新對準了蘇牧。
“黃風嶺。”
“靈吉菩薩的弟子黃風大王被天煞球體侵蝕三百年，慈航道人比靈吉早五十年到訪，留了刻字，然後選擇不處理不通報。”
蘇牧把這串信息如倒豆子一般倒出來，語速不快但沒有任何停頓。
“天煞球體六息一搏，你這枚紋章也六息一搏，同頻。”
沙悟淨的喉底滾出一聲極低的氣音，不似笑，更似肺葉裡擠出來的最後一口陳氣。
“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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