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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像一把鋒利的刀。
“你們都以為大明朝的憂患來自外麵，來自關外的皇太極和女真人，實際上來自咱們大明朝內部，就在這金鑾殿之中！”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裂。
“朕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他轉過身，背對著群臣，目光落在龍椅上方那塊匾額上，“敬天法祖”四個大字在燭火中明明滅滅。
“朕自登基以來，夙夜憂懼，不敢有一日懈怠！”
“朕以為最大的敵人是魏忠賢，除了閹黨，又以為最大的敵人是關外的女真人，朕想要天子守國門，禦敵於國門之外，可拚了命也補不了這個軍餉的窟窿，窟窿越補還越大！”
他猛地轉過身來，眼眶泛紅。
“朕現在是越來越清楚了，大明朝的心頭之患不在關外，就在這金鑾殿！就在朕的文武百官當中！”
他的手指向殿外，指向紫禁城的東南方向。
“想想吧，大明歲賞俺答汗才多少年啊！萬曆怠政三十載，留給朕的是什麼？是一個空殼子的大明！是一個被你們吃空了的大明！”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如雷貫耳。
“朕登基以來，衣服破了補一補再穿，飯菜熱一熱再吃，連後宮用度都砍了又砍。”
“朕以為朕節儉了，你們就會跟著節儉，朕以為朕勤政了，你們就會跟著勤政，朕以為朕拿命在拚這個天下，你們多少會動一動惻隱之心！”
他忽然慘然一笑。
“朕錯了！朕省一萬兩，你們就貪十萬兩，朕勒緊褲腰帶，你們把肚皮吃得溜圓，朕和百姓在前麵給你們擋著遼東的鐵騎，你們卻在後麵把大明的骨頭嚼碎了咽下去！”
他一拍龍案，嚇得所有官員心肝膽顫，全部趴在地上一哆嗦。
“朕勸你們一句，都把自己的心肺腸子翻出來，曬一曬，洗一洗，拾掇拾掇！”
大殿裡死一般寂靜，隻有皇帝粗重的喘息聲在梁柱間回蕩。
朱由檢緩緩坐回龍椅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得像是從風箱裡擠出來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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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登基以來，從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朕老想著和大夥兒好好把日子過下去，把大明的江山撐起來，可是……”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重重宮門，像是看到了李自成大軍打入北京城。
“朕現在明白了，你們不是朕的臣子，你們是大明的蛆朕這個皇帝，不過是替你們看著這具腐爛軀殼的守屍人。”
“清丈田畝，官紳一體納糧，這件事，朕說了就算，你們可以繼續貪，繼續瞞，繼續把田產掛在別人名下。朕隻有一句話送給你們！！”
他站起身，走到禦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所有人。
“這大明朝，是太祖皇帝從馬背上打下來的，是千千萬萬的百姓撐著才沒有倒的，不是你們這群碩鼠的糧倉。”
“朕已經想好了，如果大明朝注定要亡，朕寧可亡在朕手裡，也不願亡在你們這群蛀蟲手裡！”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回龍椅，坐下來。
“都退下吧，這件事，朕意已決！”
來宗道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能灰溜溜地退回了隊列。
朝會結束後，朱由檢回到乾清宮，脫下沉重的龍袍，換了一件常服。
王承恩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放在他手邊。
“陛下今日在朝上說的話，恐怕會很快傳到外麵去。”
“朕就是要傳出去。”朱由檢端起碗喝了一口。
“讓天下人都知道，朕要做什麼！”
“奴婢擔心，那些反對陛下的人會在背後搞小動作。”
“他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朱由檢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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