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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不得不承認，曹於汴說得有道理。
他之所以敢對官紳集團下狠手，是因為他有底氣。官紳再強，也是臣子，他們不可能造反複辟另一個皇帝。
可宗室不同，他們姓朱，血管裡流著太祖高皇帝的血。
如果有人振臂一呼，打出“廢昏立明”的旗號，那些對大明朝不滿的武將、流民、邊軍，未必不會跟著乾。
曆史上不是沒有先例。
正德年間，寧王朱宸濠就曾起兵造反。
雖然最後被王陽明平定，但那一次已經足夠讓後人警醒，藩王一旦有了野心，再加上適當的時機，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動亂。
而現在的時機，比正德年間要危險得多。
天下饑荒遍地，百姓流離失所，官紳離心離德，邊患日益深重。
如果再添一場宗室叛亂……
朱由檢不敢往下想了。
他抬起頭，看著曹於汴。
“依曹愛卿之見，福王那邊該如何處置？”
曹於汴想了想，謹慎地說：“福王是神宗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在洛陽經營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厚，而且福王的兒子朱由崧。”
“陛下，恕臣直言，如果陛下把福王逼得太緊，難保洛陽那邊不會出亂子。”
朱由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朱由崧，是他的堂兄弟，福王朱常洵的嫡長子。
這個人……在原本的曆史上，崇禎自縊之後，他在南京被擁立為弘光帝，雖然隻撐了一年就亡了國。
但那恰恰說明，福王一係在宗室和南方的官紳中，是有號召力的。
如果他現在就把福王逼反了，那後果恐怕又是一場奉天靖難。
曹於汴拱手道：“陛下對宗室的政策，不妨放緩一些，先易後難，先遠後近，給宗室們留出足夠的緩衝時間。”
“同時，陛下可以曉之以情，告誡宗室王爺們，陛下不是在針對他們，而是在救這個天下，天下如果亡了，他們這些宗室，又到哪裡去領俸祿呢？”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曹愛卿的諫言，朕記下了。”
曹於汴如釋重負地叩首：“陛下聖明。”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裹著初冬的寒意湧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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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的事，可以緩，但官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的新政，一寸也不能讓。”
曹於汴跪在身後，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已經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你跪安吧，朕考慮好後，會下旨意。”
“微臣告退。”
曹於汴跪安後，朱由檢對王承恩問道：“王承恩，你覺得曹於汴這個人怎麼樣？”
“曹大人，真行啊。”王承恩低著頭，斟酌著用詞。
作為一個奴婢，在不知道朱由檢的態度之前，他是不敢做任何表態的，隻能說些模棱兩可的話。
朱由檢嗬嗬一笑。
“忠臣倒是不假，但他太理想化了，他以為改革可以按部就班，循序漸進，以為那些反對改革的人會被試點的成功說服，他太天真了一些。”
王承恩趕忙恭維：“他再怎麼考慮也隻是個臣子，自然沒有陛下考慮周到，天下的乾坤都掌握在主子手裡，主子的眼睛比日月都明亮。”
“朕的意思是，那些人不會被任何東西說服。”朱由檢的語氣變得有些冷。
“不管試點多麼成功，他們都會找到理由反對，因為他們反對的不是新政本身，而是新政對他們的利益造成的損害，隻要他們的利益還在受損，他們就會一直反對下去。”
他看著窗外，目光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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