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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海河兩岸沒有一點燈火。津門衛的百姓早就被白天陣陣的槍聲嚇得閉戶不出。
水廠自建的深水碼頭旁。十幾艘原本用來運送木料和煤炭的平底烏篷船在渾濁的河水裡上下起伏。
寒風把河麵的薄冰吹得哢哢作響。
方宇站在碼頭邊緣。黑色的衝鋒衣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一千名換上了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士兵安靜地站在他身後。這些人沒有經曆過現代化的隊列訓練。但那種見過血、吃過苦、又拿到了可以主宰生死的神器後所激發出的凶狠。讓他們在這個冬夜裡像一群餓極了的狼。
張作林把三個裝滿橋夾的彈匣袋用麻繩死死綁在胸前。他脖子上還掛著兩把上了膛的盒子炮。
方宇轉頭。看向跟在隊伍最後麵的老兵。
“王大牛。”
老兵瘸著一條腿上前。
“在。”
方宇指著身後那片燈火通明、轟鳴聲不斷的地下室入口。
“你帶剩下的四千人守家。洋人也好。乾軍也罷。隻要敢踏進水廠的地界。直接開火。”
老兵抱緊了懷裡的步槍。重重地點頭。
“連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方宇轉身跳上一艘烏篷船的船頭。
張作林一揮手。一千名士兵像黑色的螞蟻一樣迅速分散。悄無聲息地爬上十幾艘木船。
沒有號子聲。隻有竹篙撐在河底淤泥上的沉悶聲響。
船隊像幽靈一樣駛出水廠碼頭。順著海河暗流湧動的河道。向著大沽口的方向無聲滑行。
河麵上的風越來越大。
方宇趴在船頭的麻袋後麵。戰術護目鏡上滿是水珠。
四十厘米的幽藍色光幕不能在水麵上開啟。楚建國的通訊信號也因為距離的拉長而變得斷斷續續。
“方宇。”
耳麥裡。楚建國的聲音帶著強烈的靜電乾擾。
“衛星遙感圖像確認。李鴻章的封鎖艦隊停泊在距離你們十公裡的三岔河口水域。主艦是北洋水師的‘致遠’級穹甲巡洋艦‘靖遠’號。排水量兩千三百噸。兩側配有兩艘‘雷’字號魚雷艇。”
方宇按住耳麥。
“我知道了。”
他轉動戰術頭盔上的夜視儀。綠色的視野中。前方的河道越來越寬。
一個小時後。船隊抵達了三岔河口邊緣的蘆葦蕩。
方宇舉起右手。十幾艘木船迅速駛入一人高的枯黃蘆葦中隱蔽。
透過蘆葦的縫隙。方宇看到了海河中央的那隻鋼鐵巨獸。
“靖遠”號巡洋艦猶如一座黑色的小山。死死卡在海河入海口的咽喉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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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煙囪冒著白煙。艦艏的兩門兩百一十毫米克虜伯雙聯裝主炮在探照燈的掃射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兩艘體型狹長、速度極快的魚雷艇就像兩條獵犬。遊弋在巡洋艦的左右兩側。隨時準備撕咬任何試圖突破封鎖的船隻。
甲板上。水兵們裹著破舊的棉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巡洋艦的管帶站在艦橋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他根本不認為津門衛的亂黨敢對大乾的正規艦隊發起攻擊。那些拿著大刀長矛和幾條破槍的泥腿子。隻要開一炮。就會嚇得尿褲子。
方宇放下望遠鏡。
張作林湊了過來。眼底閃爍著毫無掩飾的狂熱和對鋼鐵巨艦的敬畏。
“爺。那鐵船太大了。咱們的木板船靠近就會被碾碎。”
方宇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個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
這是出發前他從地下室帶出來的。楚建國傳送過來的高能水下延時炸彈。體積不大。剛好能通過四十厘米的光幕。
“魚雷艇的速度快。木船躲不過去。”
方宇將防水布撕開。露出裡麵帶有電子定時器的炸藥塊。
“必須先炸癱那兩條狗。咱們的船才能貼上大船的舷側。”
張作林看著方宇手裡的東西。毫不猶豫地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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