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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門機器局的棧橋上。火把將夜空映得發紅。
兩百多斤重的克虜伯開花彈。被粗壯的麻繩死死捆住。
一千名水廠保安加上新歸降的淮軍士兵。在極其刺骨的寒風中光著膀子。用最原始的抬杠和滑輪組。將這些能夠撕裂裝甲的重火力源源不斷地送上“破浪”號的甲板。
李鐵牛站在彈藥提升井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浸滿機油的破布。
他極其仔細地擦拭著每一枚炮彈底部的銅製底火。那雙粗糙的手像是在撫摸絕世珍寶。
“慢點。”
“輕點放。這些都是祖宗。”
張作林把步槍背在身後。肩膀上扛著一個裝滿發射藥包的木箱。順著跳板快步走上甲板。木板被壓得發出危險的吱嘎聲。
方宇站在艦橋上。看著測深儀上的刻度。
隨著上千發高爆彈和上百噸優質無煙煤被裝入底艙。“破浪”號的吃水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這艘兩千三百噸的巨艦終於恢複了它應有的重量感。
遠處的天際線開始泛起灰白色的微光。
直隸總督保定行轅。
地龍將暖閣烘得極其悶熱。紫檀木香爐裡飄出上等沉香的味道。
一個七十多歲、穿著黃馬褂的乾瘦老人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參湯。這就是權傾朝野的北洋大臣李鴻章。
一長串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行轅的死寂。
幕僚長雙手高高舉著一份蓋著加急紅印的電報。連通報都沒等。直接撞開了暖閣的門。跪在厚重的地毯上。
“中堂大人。”
李鴻章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參湯並沒有放下。
“津門衛又出什麼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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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長將頭死死貼在地毯上。身體抖得像篩糠。
“津門道台衙門和機器局的聯名急電。昨日午後。銘字營提督趙占魁被逆賊方宇槍殺。五千淮軍陣前倒戈。昨夜三更。方宇率千餘名叛軍自水路突襲大沽口。”
幕僚長咽了一口極乾的唾沫。
“駐守三岔河口的‘靖遠’號巡洋艦。被叛軍跳幫奪船。洋員管帶全部被俘。隨後。叛軍駕駛‘靖遠’號炮轟機器局棧橋。將甲字號軍械庫裡存放的上千發克虜伯開花彈。全部搬空。”
啪。
李鴻章手裡的定窯瓷碗掉在地上。滾燙的參湯濺在他的千層底布鞋上。
暖閣裡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五千正規軍倒戈。機器局被炸。甚至連北洋水師的主力穹甲巡洋艦都被搶走。這種事情在大乾建國兩百多年來聞所未聞。
這不是尋常的土匪流寇。這是直接把刀子捅進了北洋的咽喉。
李鴻章猛地站起身。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極其陰毒的寒光。
“趙占魁是個廢物。五千人連個水廠都拿不下。”
李鴻章在暖閣裡來回踱步。腳踩在瓷器碎片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大乾的軍艦。竟然能被幾個泥腿子搶走。那幫管帶平時在八大胡同喝花酒的本事哪去了。”
幕僚長根本不敢抬頭。
“那方宇有妖法。手裡有一種連發不用退殼的火銃。火力極其凶猛。”
李鴻章停下腳步。走到巨大的大乾疆域圖前。手掌重重拍在津門衛的位置上。
明年朝廷就要給老佛爺辦六十大壽。這個時候如果在津門衛出現一支擁有現代艦艇和重炮的叛軍。他這個北洋大臣的腦袋就得搬家。絕對不能讓方宇手裡的那支艦隊成型。
“傳本督嚴令。”
李鴻章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種極其殘酷的冷血。
“急電威海衛海軍提督丁汝昌。立刻調動‘定遠’、‘鎮遠’兩艘七千噸級鐵甲戰列艦。並配屬兩艘‘致遠’級巡洋艦。即刻生火起錨。由渤海灣南下。直撲大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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