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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變相圖 第三章
永樂坊
裴晉公宅。
繁華喧鬨的街市止於一株壯碩的古槐，鬱鬱蔥蔥的古槐後，掩映著兩方石刻白虎，其形惟妙惟肖，頗有叱吒疆場之勢，安靜地守在晉國公宅的門前。
晉國公宅第寬闊，門屏遮掩著朱紅色的大門，門屏後是亭廊花榭，穿過長廊，便是東廳。
東廳入門的廊壁上，左右各自題寫著：“危事經非一，浮容得是空。”
青鶴燭台上的白蠟，燭焰正孤煙挺拔，將整個東廳映襯得光亮通明。
一府的人剛用過晚膳，正坐在一處，閒話喝茶。
紫檀木榻坐著的是已故裴公的夫人。身側是現在大夫人崔氏，她是長子裴敏涵的妻室。
裴晉公生有三子二女，長子裴守持襲了爵位，在尚書省任職。二子裴撰是妾氏所生，如今在工部任職。長女裴珍娘和次女裴瓊娘早已出嫁，隨夫在外。
住在府裡的隻有長房和二房，再就是還未婚娶的五子裴行安。
坐在木榻左手邊第一位的是裴守持，接著是裴行安。裴守持對麵坐著裴撰同他的妻室沈氏。
眾人都在閒話談論著花草飲食。
裴老夫人突然問道：“二郎，五郎的事辦得如何了，吏部是怎麼說的？”
裴撰立刻放下釉色茶杯，恭敬道：“兒子已托人問了，左龍武軍和羽林軍還有空缺，再者就是長樂縣還缺個縣丞。”
老夫人眯著眼，回憶道：“長樂縣的縣令是叫錢翃吧，老身記得，他還是你爹的門生。”
裴守持刮了刮漂浮的茶葉，神在在道：“這時節，進武職危險得很。再說宮裡禁軍的權力由宦官把持著，五郎這不受約束的性子，容易沾染禍事。我看，就去長樂縣先做個縣丞了。既然錢大人是父親的門生，定會多照拂五郎。”
老夫人點了點頭，道：“大郎說的在理，五郎那你便先去長樂縣，八品的縣丞雖說官職低了些，可到底身家性命是穩妥的。”
老夫人突然歎了口氣，道：“前些日子，我聽聞京兆尹的李寅被貶到嶺南地區，他的夫人鄧氏為了不去那瘴氣荒蕪的地方，兩人和離了，鄧氏帶著一雙兒女回了娘家，嶺南毒蟲遍布，李寅怕是難以活著回到西京了，哎，可憐了那雙兒女。”
崔氏麵色哀婉，溫語道：“母親說的極是。昨日我上街，在繡雲閣遇到鄧氏，她包了數層的繡帕。同繡雲閣的掌櫃交談，繡些帕子換點銀錢，想來她領著孩子在娘家也不好過。”
裴撰道：“五郎，那你明日便隨我去吏部辦理入職格目。我已經同吏部的司封郎杜大人打過招呼。”
裴行安是晉公老來得子，裴夫人和上頭的哥哥對他是十分寵愛。裴行安隻有在晉晉公身前，還表現乖順。
裴公多年來不問世事，是一心求神問道。裴行安沒了束縛，在西京城市坊間可謂是鬥雞走狗，眠花宿柳，遊戲得暢然無比。
裴行安撓了撓頭，粲然一笑：“那我就聽從二哥的安排了。”
裴老夫人教訓道：“既然出了仕，便要收收你玩樂的習性，母親已托人，看長安城有哪家品貌嫻淑的小姐，你也該娶親了。”
“我看那個韓閣老家的二小姐就不錯，既是嫡出，又柔靜秀雅。”
柔靜秀雅？裴行安嗆了一下，“母親，你說得是我認識的韓映瑤嗎？”
裴老夫人道：“不就是韓彥的妹妹麼，我看人家姑娘挺好的，你也別挑三揀四的，早點把親事定下來，九泉之下，我也有臉去見你父親。”
裴行安心中哭笑不得，娶韓映瑤，他還想多活幾年呢！麵上卻是平平靜靜：“母親，還是等我升品級再議婚吧，我一個沒有功名的人，哪家小姐願意嫁給我。”
沈氏看出裴五郎有些不情願，勸笑著說：“是啊，待五郎升了品級，也好議親。”
裴老夫人臉色不慍，道：“晉國公府的媳婦，又是陳郡世家謝氏的榮蔭，長安城哪個小姐不願嫁到晉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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