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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變相圖 第五章 蓮花刺青
李時清發現他原本放在案幾上的一份文書不見了，正是標注著：壬戌年三月初十，長樂縣朝雲庵的那份文書。
回想起昨夜的那個黑影，心道：難道是他偷走了文書，可是他為什麼要專門偷走那份文書，他和裡麵的案件有什麼關係？
李時清凝神思慮了一會，這又是件無頭公案了。
算了，先不考慮這個了。
還是想想許亮的案子。
蓮花圖青有什麼含義呢？李時清在書閣間找到《方輿圖誌》，上麵記載道：
圖青在古越國時便存在了，越人習水，在身上紋上龍魚的形狀，他們相信這樣可以避免，掉入水中，被蛟龍吃掉。古書裡有所記載：“古越國，其民斷發文身，越人習水，必鏤身以避蛟龍之患。”
但圖青也有作為對罪犯的一種懲罰。在犯人的額頭、麵部刻鑿上花紋或字，用作犯人的標識。這種刑罰稱作“黥刑”。
前朝時，有宮人因觸怒了天威，雖免了那位宮人的死刑，但是卻判罰了黥刑，傷了女子的麵容。後來，這女子為了遮掩額頭的傷疤，便在額間畫了一朵梅花，反倒顯得更加嫵媚，宮女們看到都競相效仿，額頭刺上各種花卉圖案的妝容，風靡宮廷。
不僅女子熱衷於圖青，許多文士也喜歡將圖案點刺在身體上。
傳聞，在荊州城有個叫葛清的士子，癡迷於一位詩人的詩。在他的身上，自脖子以下，遍刺偶像的詩，竟刺刻了三十多首，可謂體無完膚，被人戲稱為“行詩圖。”
本來李時清隻是當茶餘飯後的笑話聽聽。
可曾經，他有一回在長安城閒逛，偶遇一個叫王力奴的人，這個王力奴在身體上刺著山亭池榭、草木鳥獸，繪工驚繁，細若設色，無不悉具。隻可惜後來，王力奴犯了案子，被杖殺了。
李時清坐在案幾前，取了張白紙，按著記憶，將紋在許亮手腕上的圖青，描摹在紙上。而後便匆匆出了府衙。
天色漸晚，李時清來到西市刺青坊，要打聽的人隻有在夜裡才會出現，李時清覺得馬上去似乎不妥，便拐進西市一家湯餅店。
湯餅就是麵條，夏天吃的叫“冷淘”，也就是冷麵。如今已近秋，小店裡不再預備這種冷麵了。
店裡人不多，李時清隻見店鋪老板一個人在，招呼完客人，又忙在灶台前切麵，煮水。
側望著忙碌的青年男子，李時清眼前隱約恍惚。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吃湯餅，就是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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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過八歲的生辰，阿爹一整天都陪著他。
在西市，看百濟人跳舞、看回鶻人演雜耍。阿爹還讓他喝了胡人的酒。整整玩了了一天，最後在這家店裡吃的湯餅。
那時店裡的老板是一對夫妻，他們有一個兒子，記得那天她不小心把買的糖人掉落在地上，摔碎了。
阿爹細聲細語地哄著自己：“青兒，我們吃完飯，爹爹再給你買一個。”
女孩委屈道：“可是那個做糖人的婆婆說，明日他就回鄉下了。”
女孩沉浸在糖人摔壞的悲傷中。完全不理會阿爹因為她不吃飯，自己也不曾進食。
男孩跑過來軟聲軟語道：“姐姐，你別傷心，我把阿娘給我編的兔子送給你，你要好好吃飯，阿娘說這樣才會長得漂漂亮亮。”
女孩看著用草編織的兔子精巧可愛。目光頓時被吸引，慢吞吞接過兔子，勉強道：“謝謝你，不過我本來就可以吃兩碗飯呢。”言下之意是我本身就很漂亮。
阿爹隻是搖搖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日是阿爹第一次帶自己來這家小店，卻也成了最後一次。
接著便開始了李時清此生最可怕的記憶：追殺、躲藏……
“公子，你的湯餅。”青年男子將李時清的思緒拉回現實。
那麼久遠的事，原本以為自己早就忘掉，不曾想卻一點一滴記得這般清晰，曆曆在目。
李時清盯著男子似曾相識的臉，怔了怔，而後回神，隨意搭話：“小哥，我記得這裡的老板原本是一對夫婦？”
男子爽朗道：“公子可能說的是小人的雙親吧，他們去了外縣探親。故而這裡隻剩下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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