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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變相圖 第四章
李時清出了屋門，抄手站在屋外，正準備推開儲備雜物的屋子，英娘突然擋在李時清前麵，道：“官家，這個屋子隻是個倉庫，平時堆放些木料，裡麵亂的很，別汙了您的眼。”
李時清見英娘有意阻擋，便知其中有鬼。給錢翃使眼色，錢翃會意，道：“來人，把這民婦拉開，李輔官要勘察犯案現場。”
衙役們得令強硬拉開英娘。
英娘叫嚷著：“哎呀——這裡麵真是什麼都沒有啊！”
李時清進屋，屋內一股惡臭味，光線昏暗。李時清將門打開，光亮照進屋內。驀然發現炕上棉被下有個東西在動。李時清鎮定上前，抓住棉被一角，猛地掀開。
李時清發誓他從未見過這般肮臟不堪不像人的人。棉被下是個老婦人，身上的布衣破爛拚湊，尿漬汙物在炕上已變得乾竭。老婦人的褲子上也沾滿了汙物。
老婦人躺在炕上全身發抖，嘴裡含混道：“不關亮子的事，不關亮子的事。”
李時清鼓足勇氣向前，哽咽著聲音安撫道：“老人家，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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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循著聲音轉頭，這時，李時清才發現老人家的眼睛竟看不見。
錢翃見屋裡有聲，也進去，頓時被眼前的場景驚嚇，嘴裡隻道：“這，這，這人是誰？”
李時清平複了下心境，淡淡道：“應是死者的母親。”
錢翃詫異的眼神，跑到屋外，指著英娘道：“英娘，你真是惡毒至極，你竟將婆婆藏在雜物房內。”
英娘見狀敗露，跪伏在地上道：“老爺，冤枉啊，這都是那死鬼的主意。民婦冤枉啊。”
錢翃厲聲：“你一五一十，從實招來，若有一句假話，便送你到牢裡受刑。”
英娘道：“婆婆半年前摔斷了腿，雙肢癱瘓，民婦本想著好好侍候婆婆，寬慰婆婆，誰知那死鬼卻說“她活該，以後給她口飯吃就不錯了。”我還道，“你怎麼如此狠心對待自己的母親。”那死鬼卻說“那人根本不是他的母親，婆婆是後來改嫁給已去世的公爹的。小時候，婆婆對他很不好，隻因婆婆改嫁時，帶過來一兒一女，那兒子同他一般大，女兒比他小三歲。他們經常趁著公爹不在的時候，欺淩他，而婆婆竟也容忍。故而他從小便仇恨婆婆。”
錢翃拉過坊正，坊正臉色難看。
錢翃問道：“你是這興化坊的坊正，本官問你，這英娘說的可是實情。”
坊正歎了口氣，道：“是，許亮的生母死的早，許老漢便在媒人說合下，領了張氏進門，這張氏還帶著一兒一女。許老漢為人老實，並不知張氏虐待許亮的事，我有幾次看到張氏抽打許亮，製止教訓了幾回，這張氏性格潑辣，我也不好再多嘴，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
李時清已經聽到屋外的聲音，稍稍安頓好了老婦人。
走到院內，奇道：“這張氏的兒子和女兒呢。”
坊正道：“張氏的兒子在兩年上山砍柴，掉下山摔死了。女兒去年就出嫁了。我還當張氏去了女兒家，怪不得好一段時日不見張氏。”
李時清不知道該如何評判死者的所為，童年的不幸遭遇早就日積月累在死者心裡。終於長成一樁惡果。張氏從沒有善待過許亮，許亮長大後便積聚了報複的心。一切都是因果循環。
李時清淡聲道：“煩請你告知張氏的女兒。”
李時清想，張氏隻怕現在還不知許亮已經死去，張氏失去自己生活的能力，隻能依附許亮，見院中有人，隻擔心有人發現自己被許亮虐待。許亮若進了牢房，與自己無親無故的英娘是更不可能照看自己。
想來張氏的女兒在婆家也並不順心。否則半年來也沒回一趟娘家，不知道母親的近況。
李時清柔聲道：“老人家，昨天夜裡你可曾聽過什麼動靜？”
張氏佝僂著身子，眼睛無神，顫抖著聲音，“你是誰，亮子呢。”
英娘見狀，“大人莫怪，我這婆母眼睛不大好。”
又伏身垂淚，鬼哭神嚎“娘啊，相公已經被人殺害了，往後，我可怎麼活呀！！”
張氏驚懼不已，嗚嗚哭道，“你說，亮子死了，這怎麼可能，昨夜他還給我送水，我以為他原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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