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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罷朝了。三天。整整三天，他沒有出禦書房一步。奏折堆成山，他不批。大臣跪了一地，他不見。阿黛送去的膳食，原封不動地端出來。隻有酒壺，一把又一把地送進去。
迦羅沒有去看他。阿黛急得團團轉，“娘娘，您去看看陛下吧。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迦羅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到第三十七頁，三天了都沒翻過去。“他不吃東西，是他的事。與臣妾無關。”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黛的眼眶紅了。“娘娘，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您以前最心疼陛下了。”
迦羅抬起頭，看著阿黛。“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她低下頭，繼續看那本永遠停在三十七頁的書。
阿黛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她抹著眼淚退了出去。
禦書房裡，蕭執坐在地上，背靠著龍案。周圍倒著七八個空酒壺，酒液灑了一地，浸濕了他的龍袍。他的眼睛紅紅的，不是因為哭，是因為三天沒睡。他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腦子裡全是她的臉。她笑的樣子，她哭的樣子，她生氣時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她睡著時咬著被角的樣子。她叫他蕭執時的聲音，她親他時的溫度，她說“我在”時的眼神。
全都記得。清清楚楚。可她不記得了。不，她記得。她記得所有事。隻是沒有感覺了。就像他手裡的酒壺，他知道這是酒壺，知道裡麵裝過酒，可他不會對酒壺有感情。
蕭執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阿史那·迦羅，”他對著空蕩蕩的禦書房說，“你贏了。你徹底贏了。”
沒有人回答他。
第三天夜裡，蕭執終於從禦書房出來了。他直接去了椒房殿。
迦羅正要睡下，看見他進來，停下解衣帶的手。“陛下來了。”
蕭執走到她麵前，看著她。三天沒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青黑一片，龍袍皺巴巴的，還帶著酒氣。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迦羅看著他，目光沒有波動。“陛下喝酒了？”
蕭執沒有回答。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迦羅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就那麼站著，讓他抱著。
蕭執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的味道沒變。還是那種淡淡的西域花香，混著一點草藥的味道。他抱了很久，久到迦羅以為他睡著了。
“迦羅。”他的聲音悶在她肩上。
“臣妾在。”
“你記不記得，朕說過，朕這輩子隻愛你一個？”
“記得。”
“你記不記得，你說過，你在哪兒朕就在哪兒？”
“記得。”
“你記不記得，你說過，以後還有二十年，三十年，一輩子？”
迦羅沉默了一會兒。“記得。但臣妾現在沒有感覺了。”
蕭執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朕知道。”他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好看，琥珀色的，蜜糖一樣剔透。可那裡麵沒有光了。他抬手，撫上她的臉。她沒有躲。
“迦羅，”他說，“朕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蕭執沒有回答。他低頭，吻住她。這個吻很長，很深。帶著酒氣，帶著絕望，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迦羅沒有躲，也沒有回應。她就那麼站著，嘴唇微微張著，任由他吻。
吻了很久，蕭執放開她。迦羅的嘴唇被親得有些紅腫，呼吸卻一點沒亂。“陛下好了嗎？”
蕭執看著她。
迦羅繼續說：“臣妾困了。”
蕭執的眼淚又掉下來。他抬手，擦去臉上的淚，點了點頭。“好。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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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羅躺到床上，蓋上被子，閉上眼睛。蕭執坐在床邊，看著她。她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麵容平靜。沒有夢魘，沒有驚醒，沒有攥著他的衣袖。什麼都沒有。
蕭執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他怕碰到她的時候，她連躲都不躲——那比躲開更讓他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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