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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開始用一種全新的方式對待迦羅。
不再強求，不再逼迫，不再試圖用任何激烈的手段喚醒她的感情。他隻是陪著她，安安靜靜地、日複一日地陪著。白天在禦書房批奏折，晚上來椒房殿坐坐。有時候和她說幾句話，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那麼坐著。迦羅不趕他，也不留他。他來就來，走就走。態度客氣得像對待一個普通的客人。
可有些東西，是斷情蠱斷不了的。
比如燈。
蕭執發現，無論他多晚來椒房殿，外間的燈總是亮著的。一盞小燈，放在桌角，火苗調到最小，不會刺眼，也不會熄滅。一開始他以為是阿黛留的。後來有一次他來得極晚，快到寅時，推門進來，看見迦羅裹著披風坐在燈下，手裡拿著書，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他愣住了。“你怎麼還沒睡？”
迦羅抬起頭，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像是還沒完全醒來。“陛下來了。”她站起來，把燈往他那邊推了推，“外麵冷，暖暖手。”
蕭執低頭看著那盞燈。燈罩上還有餘溫，顯然已經點了很久。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不疼，但酸。酸得厲害。
“你在等朕？”他的聲音有些啞。
迦羅想了想，說：“不知道。就是睡不著，起來坐坐。順手點的燈。”
蕭執沒有拆穿她。他走到燈邊，伸出手，讓那點微弱的暖意包裹住指尖。他沒有告訴她，她每次說“不知道”的時候，就是在說謊。她以為她忘了，可她的身體還記得。
還有香菜。
這日午膳，禦膳房送來幾道新菜。其中有一道是涼拌香菜，翠綠翠綠的，看著很爽口。蕭執的筷子剛伸過去，迦羅忽然開口了。
“陛下不吃香菜。”
蕭執的手頓在半空。迦羅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句話。她看著那盤香菜，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什麼。“陛下……不吃香菜的。對不對？”
蕭執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怎麼知道的？”
迦羅想了很久。“不記得了。就是知道。”
蕭執的唇角微微揚起。他不吃香菜這件事，隻有他身邊的人知道。母後知道，皇兄知道，裴照知道。還有她。因為她每次讓人備膳，都會特意吩咐一句“陛下不吃香菜，別放”。她做了太多次，身體記住了。就算腦子忘了，手還記得，嘴還記得。
“對。”他說，“朕不吃香菜。”
迦羅把那盤香菜挪到桌子另一邊，離他遠遠的。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千遍。蕭執看著她，心裡那點酸慢慢化開，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甜，比甜更淡，但比甜更暖。
真正讓蕭執確信她沒完全忘記的，是雷雨夜。
那天夜裡，京城下了一場大暴雨。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雨水像從天上潑下來一樣。蕭執在禦書房批奏折，聽見雷聲，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怕打雷。
小時候在冷宮裡，一下雨她就往他懷裡鑽，把臉埋在他胸口，捂著耳朵，渾身發抖。他抱著她，拍她的背，說“不怕不怕”。她就不抖了。後來長大了，在夢裡，每次雷雨夜她都會蜷縮在床角，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他在夢裡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她就慢慢放鬆下來。這個習慣，跟了她二十年。
蕭執放下筆，站起來就往外走。太監在後麵追著喊“陛下，傘——”他沒接，大步走進雨裡。從禦書房到椒房殿，要走一刻鐘。他跑了一盞茶的功夫。
推開門，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衣擺往下淌。殿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他借著閃電的光看見——迦羅蜷縮在床角，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在發抖。
蕭執的心揪緊了。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輕。像二十年前在冷宮裡那樣。像十年裡在夢裡那樣。
迦羅的身體僵了僵，慢慢抬起頭。閃電照亮了她的臉，臉上全是淚。“陛下？”
“嗯。”
“臣妾……不知道為什麼，很害怕。”
蕭執的手沒有停。“沒關係。朕在。”
迦羅看著他。他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他的眼睛在閃電的光裡亮得驚人。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
蕭執低頭看著那隻手。她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和以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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