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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一直在查斷情蠱的事。裴照留下的線索，他一條都沒有放過。那個假巫醫被抓後，熬了三天刑，終於招了——真正的西域大巫醫，被太後的人關在城外的一座莊子裡，關了整整三年。太後死後，看守的人跑了，大巫醫卻不見了蹤影。蕭執派人找了兩個月，終於在江南的一座小鎮上找到了他。
老者須發皆白，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他穿著一身灰布袍子，坐在小鎮的茶館裡喝茶，像個普通的鄉下老頭。侍衛找到他的時候，他一點都不驚訝。
“老夫等了三年了。”他說，“就知道會有人來。”
大巫醫被請進宮的這天，迦羅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她坐在椒房殿裡，看著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心裡有些發緊。蕭執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先生，”蕭執說，“朕請你來，是為了斷情蠱的事。”
大巫醫點頭。“老夫知道。太後的人之前來找過老夫，想讓老夫幫他們煉斷情蠱。老夫不肯，他們就把老夫關了起來。後來他們自己找人煉了，煉出來的東西似是而非，能斷情，但不能解蠱。服了之後，雙生蠱確實會消失，但服蠱者的情根也會被斬斷，永不可逆。”
迦羅的手抖了一下。永不可逆。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了。她以為自己接受了這個結果。可現在聽這個老人說出來，她的心還是會疼。
大巫醫看著她，忽然問：“你就是服了斷情蠱的人？”
迦羅點頭。
大巫醫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你服了斷情蠱，可你的情根還在。”
迦羅愣住了。蕭執的手猛地收緊。“先生說什麼？”
大巫醫站起來，走到迦羅麵前，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他閉著眼，把了很久的脈。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看著迦羅。
“姑娘，你服斷情蠱有多久了？”
“三個月。”
“三個月……”大巫醫點點頭，“斷情蠱服下之後，三天之內，情根儘斷。三個月之內，若無真情觸動，則永不可逆。可你的情根，不但沒有斷，反而在生長。”
蕭執的心跳快了起來。“先生，您的意思是——”
“有人用真情在養她的情根。”大巫醫看著蕭執，“陛下，是您吧？”
蕭執沒有說話。
大巫醫繼續說：“斷情蠱不是不能解。太後的人不知道解法，所以他們認為不可逆。但真正的解法，老夫知道。”
迦羅的心提了起來。“什麼解法？”
大巫醫看著她，一字一句說：“真情。斷情蠱以無情為食，以真情為克。服蠱之後，若有人用真情日日澆灌，情根不但不會斷，反而會重生。這就是破蠱之法——不是藥，是人。”
迦羅的眼淚湧出來。她看向蕭執。蕭執也看著她，眼眶紅紅的。三個月。他陪了她三個月。給她留燈，給她講故事，帶她去看花燈，在她害怕的時候抱著她。她以為他隻是在等她。原來他是在養她。養她的情根，養她的心，養她死去的愛。
“先生，”蕭執的聲音有些啞，“她的情根……能完全恢複嗎？”
大巫醫點頭。“能。斷情蠱的裂痕已經出現了。她開始做夢，開始有感覺，開始不自覺地為陛下做事。這些都是情根在生長的表現。再給她一些時間，她會想起來的。全部想起來。”
迦羅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她對他沒有感情——不，她有。她的身體有，她的心也有。隻是她還感覺不到全部。但她在努力。她的夢在幫她，她的身體在幫她，他的心在幫她。
“先生，”迦羅問，“若破不了呢？”
大巫醫看著她。“什麼意思？”
迦羅說：“萬一……萬一我想不起來呢？萬一我的情根長不回來呢？”
大巫醫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這是第二顆斷情蠱。”
迦羅的心猛地一沉。大巫醫繼續說：“若破不了，服下此蠱，便可徹底斬斷情根，永不受情愛之苦。從此以後，你不會再為任何人動心，也不會再為任何人傷心。”
蕭執的臉色變了。“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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