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上官燁。”
五個字,輕得像歎息,卻重重砸在周紅顏心上。
庭院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
灰朦的天空偶爾閃過幾縷禿白,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
周紅顏感覺自己的呼吸滯了一下,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刻凍結。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蒼白、疲憊卻與她記憶深處畫像重疊的臉,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庭院裡瞬間陷入死寂,連風掠過荒草的聲響都變得清晰可聞。
白狐停下動作,琉璃般的眸子眨了眨,乖乖伏在地上,不再發出半點聲響。
那名叫阿月的鬼修女子扶著石柱,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看向周紅顏的目光裡,多了幾分了然與唏噓。
周紅顏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又在下一秒瘋狂湧回四肢百骸。
她設想過無數次與舅舅重逢的場景,或相擁而哭,或不知所措的尷尬。
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她卻大腦空白,不知該說些什麼。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哽咽:
“你真的是上官燁,我的舅舅?”
上官燁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久別重逢的欣喜,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也有些哽咽:
“嗯,我就是來自天元大陸的上官家,上官雲是我父親,上官清淩是我妹妹!”
上官燁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深深地凝視著周紅顏,那雙與她母親相似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紅顏感覺喉嚨發緊,眼眶發熱,無數話語堵在胸口,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她設想過無數次與舅舅相認的場景,但絕不是在這幽冥地府的廢棄庭院,在如此狼狽的追殺與逃亡之後。
“舅舅,我是你妹妹上官清淩的的女兒。你的侄女周紅顏!”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庭院裡炸響,又被夜風裹挾著,蕩開層層漣漪。
上官燁的身軀猛地一震,原本壓抑的情緒瞬間決堤。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寬大的黑袍下擺掃過滿地荒草,手指微微顫抖,卻不敢觸碰眼前的少女。
眼前的紅衣少女,眉眼間與妹妹上官清淩有著七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又銳利,像極了妹妹年輕時的模樣。
可她身上又帶著獨屬於少年人的英氣,一身紅衣灼灼,在這幽冥的破敗庭院裡,宛如一盞不滅的火。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
人界歲月悠悠,他被卷入空間亂流,漂泊至這幽冥地府,從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變成了滿身傷痕、狼狽不堪的滄桑人。
年齡雖感覺不變,但心境已經蒼老了十年。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隻能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幽冥,再也見不到家人,再也回不到那個溫暖的家。
可如今,他的外甥女,跨越萬千險阻,闖進了幽冥地府,尋到了他這個素未謀麵的舅舅。
“周紅顏……顏兒……”上官燁反複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哽咽,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兩道濕痕,“好,好,好啊……”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儘的心酸與欣喜。
他伸出手,想要抱抱這個外甥女,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收回,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塵灰與血漬的黑袍,看了看自己虛弱不堪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自卑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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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舅舅,沒能給她任何庇護,反而讓她在這凶險的幽冥裡冒險尋來。
周紅顏看著舅舅欲言又止、滿是愧疚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澀。
她不再猶豫,主動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上官燁。
“舅舅,您別這樣,能找到您,我就已經很開心了。這一路雖凶險,但我也成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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