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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上京已經下了三場雪。
如今天色陰沉，獵獵的風，卷著雪打散在四處。
大抵是今年的冬日比之往年還要冷上幾分，灑掃的仆婦都進屋躲懶去了，蘅蕪院一派蕭然。
與外麵刺骨的冷不同，屋內的炭火燒得很旺，暖融一片。
製荷端著一碗苦澀的湯藥進屋，遠遠便看見半倚在榻上的病美人，她正看著一處出神，秀眉輕蹙，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
“夫人，該喝安胎藥了，大夫說你胎氣不穩，若是再動了氣就不好了。”
榻上女子聞言，麵上更多了幾分悲楚。
鄭芙半倚在床頭，青絲胡亂散下，單薄的素衣顯得整個身子如同紙片一般薄，被褥下的手輕輕撫在腹上，微微顫抖。
這個孩子……來得太晚了些……
昨夜阿弟的死還在眼前，她哭得暈了過去，再醒來，便聽見製荷一臉欣喜地告知自己有孕的消息。
若在平時，她定會歡喜不已，可是如今，隻覺得這個孩子如她一般命苦。
鄭芙沒有接下那碗熱騰騰的安胎藥，隻是凝了許久，才緩緩扯了扯早已乾得起皮的唇。
“他回來了嗎？”
她並沒有說是誰，可是製荷卻省得。
“世子傳話回來，說是一個時辰後就回來。”
鄭芙沒有再說話，含水的秋眸越發冷，看得製荷心顫。
新帝登基，沈雲嬰已經有一個月沒有回府了，就連聖上賜死姑母的時候，他都沒有回來。
這幾日，齊國公府大亂。
國公夫人被賜死，國公爺把自己關進房裡閉門不出，老夫人無奈撐著身子暫管大局，鬨得人心惶惶。
聖上賜死，姑母的後事不能操辦，隻能草草安放在棺材裡叫人抬出去。
全府上下，大抵隻有鄭芙敢為她穿一身縞素。
所有人都在說沈雲嬰遭聖人猜忌，國公夫人的死，是個下馬威。
可鄭芙知道，要姑母死的人是沈雲嬰。
他如今大仇得報，還有她什麼容身之處？
鄭芙原本以為隻要自己乖乖把正妻之位讓出，沈雲嬰就不會因為姑母的事情對她們姐弟趕儘殺絕。
可是她錯了，和離書不過才遞出去幾個時辰，阿弟便被發現死於自己房中。
七竅流血，嘴唇烏紫，可憐的小臉扭作一團，恐怕毒發之時都不曉得自己要死了。
死狀淒慘與姑母一般無二。
鄭芙知道，沈雲嬰生母是受姑母鄭懷珠所害，一屍兩命，沈雲嬰恨極了她。
當初父親被害沉船身死，二叔掠奪家產對她和幼弟鄭天明趕儘殺絕，她隻好帶著乳娘和弟弟上京投奔高嫁國公府的鄭懷珠。
彼時，她尚不知道鄭懷珠和沈雲嬰之間又這般大的仇怨，隻曉得在人前兩人是萬般母慈子孝。
所以在鄭懷珠要她主動接近沈雲嬰時，她並沒有抗拒，反而有些暗自欣喜。
早在進國公府之前，她與沈雲嬰便結下淵源，她救了他的命。
可惜，他不知道。
當初在府內看見這位表兄第一眼時，她就打算把這個秘密咽下去。
因為她不想沈雲嬰誤會她挾恩圖報，她心思靈巧，相信早晚有一日會讓沈雲嬰為她側目。
三年前的端午，她遵從姑母的暗示，主動去尋沈雲嬰喝酒。
誰知那酒被動了手腳，沈雲嬰很快就察覺到不對，眼底猩紅，將那酒撥在地上。
碎瓷片四濺的聲響並未讓他多幾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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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芙意識到不對，想去喊人卻再也來不及。
那一夜，迷離錯亂，鄭芙如今想起來還怕得心驚。
隻記得天將明時，老夫人身邊的媽媽來尋沈雲嬰，撞破了她們的事。
鄭懷珠知道後，鬨著國公爺要沈雲嬰娶她疼愛的侄女為正妻。
鄭芙在那酒發作體熱之際便猜到是鄭懷珠所為。
隻是不解她為何如此著急要促成她和沈雲嬰的好事，竟連親侄女的名聲都不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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