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縣東北,半山之內。
身穿道袍、頭戴黃巾的大漢,端坐主位。
兩個不知道從哪裡擄掠來的少婦,正低眉順眼的立在大漢左右。
而在下方。
儒雅傲骨的青年,昂首屹立,正是被擄走的簡雍。
看著傲然不屈的簡雍,大漢不僅不惱怒,反而還開門見山的自報身份:「我乃涿郡人,姓鄧名茂,隸屬於太平道三十六方之北幽方。」
鄧茂一本正經,又帶有太平道人風格一致的「神性」,極有感染力。
見簡雍沒反應,鄧茂又道:
「我六歲時在夢中遇仙人傳授仙語,十二歲時遇大賢良師傳授大道,修道十八載,能觀古今,能曉未來。」
「我以仙目,得見未來,簡先生之未來,將超越諸般俗客,侍奉黃天神左右,故而今日邀請簡先生來此。」
鄧茂的虛妄之言,讓簡雍頓感一陣陣犯噁心。
阿貓阿狗也敢自詡夢中得遇仙人傳授仙語了?
「鄧茂,別以為你習得幾句妄言,我便不識得你的出身了?你不過是陽鄉侯府中一個殺魚的奴僕跟一個婢女私通而生。陽鄉侯心善,養了你十五年,可你恩將仇報,反而殺了陽鄉侯的幼子。」
「如今搖身一變,又是夢遇仙人傳授仙語,又是遇妖賊傳授大道,還自稱能觀古今能曉未來,真是恬不知恥。」
「你不如自詡黃天之子,再高呼一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若如此,我還能敬你三分。」
被簡雍拆穿跟腳,鄧茂平靜的臉上也添了三分羞惱。
出身寒微,是鄧茂自小以來最痛恨之事。
憑什麼我這麼厲害卻是殺魚的奴僕跟婢女私通而生?
憑什麼陽鄉侯假惺惺的養我十五年我就得感恩戴德?
憑什麼一個八歲小娃自恃是陽鄉侯兒子便敢欺淩我?
憑什麼豪門大戶能吃肉喝酒而我隻能吃糠米喝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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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先生此言差矣!」鄧茂強忍怒火,維持一本正經的傳道神性:「世間諸事,自有天命。我過往所受磨難,皆是黃天神對我的考驗。天將降大任於我,苦我心智,磨我脛骨,此為天理。」
「而今,蒼天雖死,餘孽尚在,為了淨化人間的汙穢,黃天神罰即將蒞臨人間。」」
「簡先生雄才大略,若能助黃天神統禦世間,待我等儘滅蒼天餘孽,以簡先生之才,生可位列三公九卿,享儘人間富貴,死亦能侍奉黃天神左右,號令神域萬眾。」
「如此,不亦樂乎?」
鄧茂的拉攏之言,讓簡雍又不由緊蹙眉頭。
如若是尋常的盜賊,要麼劫貨殺人,要麼索要贖金,鄧茂卻張口黃天閉口黃天,還耐著性子的遊說簡雍。
事出反常,必有緣故。
【若我所料無差,鄧茂擄我來此,應該是為了樓桑村囤積的糧食。】
簡雍猜得沒錯。
鄧茂之所以大費周章的遊說簡雍,為的便是樓桑村囤積的糧食。
不管太平道如何給信眾洗腦,都繞不開最關鍵的一環:吃!
若太平道能讓信眾吃飽,不管是黃天還是紅天,你說是什麼天那就是什麼天。
若太平道不能讓信眾吃飽,蒼天該死,黃天也該死,雞蛋都不給信什麼天神。
最重要的是:
普通信眾隻能搖旗吶喊,真正攻打州郡的,是拉攏的各路山賊流寇逃犯遊俠。
想讓一群刀口舔血的,餓著肚子攻打州郡,程遠誌做夢都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而如今的幽州,有糧的就兩個群體:要麼郡縣的官倉,要麼豪族的糧倉。
官倉難打,豪族同樣難打。
挑來挑去,樓桑村的劉備成了軟柿子。
劉備起勢太快,根基不穩,不似累世豪右,根深蒂固。
兼之數月以來幾乎每日都有糧食運入,樹大招風,自然而然便被程遠誌盯上。
恰巧長期負責糧食採購的簡雍又往鄰縣購糧,程遠誌便密令鄧茂擄走簡雍,隻要說服簡雍信太平道,樓桑村的糧食便能輕而易舉的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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