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上老虎，是五個——在路上慢慢走著。
張飛走在最前麵，虎著臉，時不時回頭瞪文鴛一眼。
文鴛也不理他，就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跟在李譜旁邊。
老虎走在她和馬之間，時不時抬頭聞聞她，然後又低下頭。
李譜看著前麵的路，忽然問了一句。
“你多大了？”
文鴛愣了一下。
“二十一。”她說。
李譜點點頭。
“二十一。”他說，“挺小的。”
文鴛看著他。
“文初先生多大？”
“二十五。”李譜說。
文鴛沒說話。
又走了一會兒。
“你哥多大？”李譜問。
“三十二。”文鴛說。
李譜沉默了。
三十二。
文聘死的時候，三十二歲。
比自己大七歲。
比文鴛大十一歲。
“他從小帶你？”他問。
文鴛點頭。
“我爹娘死得早。”她說，“他把我帶大的。”
“他沒成家？”
文鴛搖搖頭。
“沒有。”她說，“他一直說，等打完仗再說。結果……”
她沒說完。
李譜也沒追問。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會兒。
“文初先生。”文鴛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不恨我？”
李譜看了她一眼。
“恨你什麼？”
“恨我殺了劉琦。”她說，“劉琦是你朋友吧？”
李譜想了想。
“不算朋友。”他說，“認識沒幾天。”
文鴛看著他。
“那你不恨我殺了他？”
李譜搖搖頭。
“不恨。”他說，“恨有什麼用？人死不能複生。”
文鴛沉默了。
“再說了。”李譜又說，“你哥替你擋那一刀，不是為了讓我恨你。”
文鴛低下頭。
李譜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文聘臨死前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好像終於還清了什麼。
“文鴛。”他說。
文鴛抬起頭。
“你哥欠我什麼？”他問。
文鴛愣住了。
“欠你？”
“對。”李譜說，“他臨死前說，他還我了。還什麼？”
文鴛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她開口，又停住。
李譜看著她。
“說吧。”
文鴛深吸一口氣。
“他欠你一條命。”她說。
李譜愣了。
“什麼意思？”
文鴛看著他。
“博望坡那場火。”她說，“我哥參與了。”
李譜的腦子嗡的一下。
“你哥？”
“對。”文鴛說，“他不是主謀，但他知情。他替陳就瞞著，替陳就遮掩。陳就放火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
李譜的瞳孔猛地收縮。
文聘？
文聘知道陳就要放火？
“那他為什麼不攔？”他問。
文鴛搖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可能……可能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李譜沉默了。
他想起那晚，文聘跪在劉琦靈前，哭得那麼傷心。
是真的傷心？
還是裝的？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
“後來。”文鴛說，“陳就死了之後，他告訴我的。”
李譜看著她。
“那你哥……”
“我哥不是好人。”文鴛打斷他，“但他也不是壞人。”
李譜沉默了。
他看著前麵的路，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的累。
是心裡的。
“文初先生。”文鴛說，“你是不是覺得被騙了？”
李譜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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