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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船隊是在午後開始渡河的。
李譜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條黑壓壓的線從北岸壓過來。船太多了，多到把整條漢水都蓋住了。艨艟鬥艦，樓船走舸，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一群貼在水麵上飛的蝗蟲。陽光照在船帆上，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睛發酸。
張飛站在他旁邊，手心全是汗。
“文初，這得有幾千條船吧？”
李譜搖搖頭。“不止。”
他數過。光是打頭陣的艨艟，就有三百多艘。後麵跟著的鬥艦，至少五百。再後麵那些看不清的，還不知道有多少。曹操這是把荊州能調動的船全調來了。
“文初！”張飛急了，“他們要是過了河，樊城就完了！”
李譜沒答話。他在看那些船的速度。很快，比尋常渡河快得多。操船的都是荊州水師的老兵，順風順水，一個時辰就能到南岸。
“張將軍。”他說，“讓百姓撤。往南撤，撤到江陵。”
張飛愣住了。“江陵？那樊城呢？”
“樊城守不住。”李譜說，“守不住的地方，就不要了。”
張飛咬了咬牙，轉身跑了。
李譜站在城牆上，繼續看著那些船。打頭的那艘樓船最大，三層樓高，船頭雕著虎頭。船頭上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披風，戴著高高的冠帽。
曹操。
他站在船頭，負手而立，看著南岸。風把他的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離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李譜知道，他在笑。
船隊越來越近。南岸的渡口已經空了，百姓都撤了，隻剩下幾個士兵在拆碼頭。曹操的船隊靠岸，第一批艨艟衝上淺灘，船底的木板啪啪響。曹軍士兵跳下船，趟著齊腰深的水往岸上衝。
沒有人攔他們。
打頭的那隊士兵衝上碼頭，愣住了。碼頭上沒人，連條狗都沒有。他們四處張望，看見遠處的樊城城牆，城牆上站著一個人。
李譜。
他就站在那兒，一個人，看著他們。
那隊士兵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該不該往前衝。領隊的校尉猶豫了一下，舉起手，示意他們停下。他轉身，朝樓船那邊看。
樓船上，曹操也看見了。他眯著眼睛，看著城牆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忽然笑了。
“李文初。”他自言自語，“你還真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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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手，往前一揮。
更多的船衝上淺灘。曹軍士兵像潮水一樣湧上南岸，轉眼間就占了渡口。盾牌兵上前，組成一道鐵牆。弓箭手上前，彎弓搭箭。騎兵從船上牽下來，在岸上列陣。
李譜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他的手按在城垛上，指節發白。
張飛跑回來。“文初！百姓撤完了！就剩咱們了！”
李譜點點頭。“你也撤。”
張飛愣住了。“你呢？”
李譜指了指城下的曹軍。“我再待一會兒。”
張飛急了。“你一個人？”
李譜回頭看他。“張將軍，你知道什麼叫‘斷後’嗎？”
張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譜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帶著文鴛，帶著孫姑娘，帶著孔明。到江陵等我。”
張飛的眼眶紅了。“文初……”
“走。”
張飛咬了咬牙，轉身跑了。
城牆上，隻剩下李譜一個人。還有一隻老虎。
老虎蹲在他腳邊，看著城下的曹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李譜蹲下，拍拍它的腦袋。
“怕不怕？”他問。
老虎沒理他，繼續嗚嗚叫。
李譜笑了。“不怕就好。”
他站起來，繼續看著城下。曹軍已經列好陣了。盾牌兵在前，弓箭手在中，騎兵在兩翼。打頭的那員大將，一身銀甲，手提長槍。
張遼。
他騎著馬，走到護城河邊，仰頭看著城頭。
“李文初！”他喊，“又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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