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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玄的縣衙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正堂裡擺著張長案，案上放著茶碗和果盤，兩邊站著幾個文吏，躬著腰，大氣都不敢出。韓玄請李譜上座，李譜推辭了，坐在客位。孫尚香站在他身後，手按在劍柄上。老虎趴在門口，半睜半閉著眼睛。
“文初先生。”韓玄親自斟茶，“曹公……哦不，曹操在赤壁大敗，孫劉聯手，天下震動。先生此來，是……”
李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韓太守，明人不說暗話。我來，是請您歸降的。”
韓玄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茶壺，坐回去，沉默了好一會兒。“先生，我在長沙十幾年，沒得罪過誰。劉表在的時候，我替他守著。劉表死了，我替他兒子守著。現在劉琮降了曹操，我又替曹操守著。您讓我歸降，我歸降誰？”
“劉備。”李譜說。
韓玄愣住了。“劉皇叔？”
“對。”李譜說，“劉皇叔是漢室宗親，荊州之主。您歸降他，名正言順。”
韓玄沉默了。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走了幾圈，停下來。“文初先生，您的話，我明白。但長沙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李譜看著他。“誰說了算？”
韓玄指了指外麵。“我手下有一員大將，姓黃名忠，字漢升。此人原是劉表帳下中郎將，跟著劉表的兒子劉磐駐守長沙。劉磐死後，他就留在了長沙。長沙的兵，都聽他的。他不點頭，我說什麼都沒用。”
李譜點點頭。“那請黃將軍來，我跟他聊聊。”
韓玄猶豫了一下，吩咐人去請。
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外麵傳來腳步聲。門簾一掀，走進來一個人。六十來歲，須發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他穿著一身舊鎧甲，背上背著一張弓，弓弦繃得緊緊的。他看了一眼李譜，又看了一眼門口的老虎，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就是李文初？”他問。
李譜站起來。“黃將軍，久仰。”
黃忠擺擺手。“別久仰。我這人，不愛聽虛的。”他往椅子上一坐，把弓解下來靠在旁邊，“你來長沙，是想讓我們投降？”
李譜點點頭。“是。”
黃忠看著他。“憑什麼？”
李譜指了指北邊。“憑曹操在赤壁輸了。三十萬人，燒得隻剩幾千。荊州群龍無首，正是歸順明主的時候。”
黃忠笑了。那笑，有點冷。“明主？誰是明主？劉備？他有什麼？幾千兵馬，幾座小城，連個立足之地都沒有。”
李譜也笑了。“黃將軍說得對。劉備現在什麼都沒有。但曹操有。孫權有。他們都有。可他們為什麼都沒拿下荊州？”
黃忠愣了一下。
李譜繼續說。“因為荊州是四戰之地。誰占了荊州，誰就得四麵受敵。曹操占了，孫權要打。孫權占了，劉備要打。劉備占了，曹操和孫權都要打。”
他頓了頓。“但劉備不一樣。他是荊州人。劉表是他同宗，荊州百姓認他。他占荊州，名正言順，人心所向。”
黃忠沉默了。他看著李譜，眼神裡的東西變了。不再是輕蔑，是認真。
“李文初。”他說，“你這個人，會說話。但光會說話沒用。我得看看你的本事。”
李譜看著他。“怎麼看？”
黃忠站起來，拿起弓。“跟我來。”
後院是個演武場，不大，但兵器架子上刀槍劍戟樣樣齊全。靶子立在五十步外，紅心隻有拳頭大。黃忠走到場中間，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弓弦響處，箭正中紅心。他又抽一支，又中。再抽一支，再中。連發十箭，箭箭紅心。旁邊的文吏們拍手叫好，韓玄也跟著鼓掌。
黃忠收起弓，看著李譜。“文初先生，露一手？”
李譜搖搖頭。“我不會射箭。”
黃忠愣住了。“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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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李譜說，“但我會別的。”
他走到兵器架子前，拿起一把大刀。刀很重，少說也有三十斤。他掂了掂，走到靶子前，舉起刀，一刀劈下去。刀風呼嘯，靶子從中間劈成兩半，木屑飛濺。他又走到下一個靶子前，又一刀。連劈十個靶子，十個都成了兩半。
院子裡安靜了。文吏們張著嘴，說不出話。韓玄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黃忠看著那些劈成兩半的靶子，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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