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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臉色鐵青。他的手攥著韁繩，指節發白。身邊的副將湊過來。“將軍，是李文初！要不要迎上去？”
曹仁沒答話。他盯著那個人——騎著白馬，身後跟著一隻老虎，從火光中衝出來，像從地獄裡跑出來的煞星。曹仁的手腕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上次被攥出來的印子早就消了，但那股疼好像長在了骨頭裡。
“傳令，後隊變前隊，撤。”
副將愣住了。“將軍，咱們有三萬人！他隻有一個人！”
曹仁看了他一眼。“你見過他攥人手腕嗎？”
副將搖頭。
“我見過。”曹仁撥馬就走。
曹軍陣腳開始鬆動。前麵的還在攻城，後麵的已經開始退了。消息傳到前麵，攻城的士兵也慌了。雲梯上的人往下爬，護城河邊的人往回跑。曹仁的旗號往北移動，三萬大軍像退潮一樣，嘩啦啦往北湧。
李譜衝到城下的時候，曹軍已經退了大半。他從馬上跳下來，城頭上黃忠探出腦袋，背上還插著半截箭杆，血把鎧甲染紅了一大片。
“黃將軍！”李譜仰頭喊，“您沒事吧？”
黃忠笑了。“沒事！就是挨了一箭！”他把箭拔出來，扔下城頭，“這幫兔崽子，射得還挺準！”
李譜也笑了。“您歇著，剩下的交給我。”
他轉身，往北追。曹軍退得很快，但李譜跑得更快。幾十步就追上了後隊，他伸手，一把攥住一個跑在最後的士兵的後領，那人被拎起來，雙腳離地，嚇得哇哇叫。李譜把他放在地上。
“別跑了。回去告訴曹仁，就說李文初說了——下次來攻城，先跟我說一聲。我好準備魚湯。”
那士兵愣住了，看看李譜，又看看身後那隻老虎，轉身就跑，跑得比剛才還快。
李譜站在曠野上，看著曹軍的火把越來越遠。風吹過來，把焦糊味和血腥味一起送進鼻子裡。他站了很久，才轉身往回走。
江陵城下，黃忠已經下了城牆。他坐在城門口，軍醫正在給他包紮傷口。箭傷不深，但血流了不少，臉色有點白。看見李譜回來，他掙紮著要站起來，李譜按住他的肩膀。
“別動。”
黃忠坐回去。“文初先生，曹仁怎麼退了？”
李譜在他旁邊坐下。“不知道。可能是怕了。”
黃忠看著他，忽然笑了。“怕您？”
李譜搖搖頭。“怕您。他在城下看您射箭，怕您一箭把他射下來。”
黃忠哈哈大笑，笑得傷口又滲出血來。軍醫趕緊按住他。
“黃將軍。”李譜說，“您歇著。江陵的事，我來處理。”
黃忠搖搖頭。“不用。我沒事。”他站起來，走了兩步，身子晃了一下。李譜扶住他。
“您這叫沒事？”
黃忠站穩了。“真沒事。就是有點暈。”
李譜歎了口氣。“您歇三天。三天之內，不許上城牆。”
黃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李譜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他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李譜在城牆上走了一圈。城牆被曹軍砸了不少缺口，有的地方磚都碎了，露出裡麵的夯土。士兵們正在修補，一筐一筐往城牆上運土。李譜也搬，他一次扛兩筐，比別人快三倍。士兵們看著他，一個個張著嘴，說不出話。
走到東門的時候，他看見一個人蹲在城牆根底下，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走過去一看，是個年輕的士兵，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他抱著一條斷腿，疼得直發抖。
李譜蹲下來。“傷哪兒了？”
那士兵抬起頭，滿臉淚。“腿……腿斷了……”
李譜看了看那條腿。小腿被石頭砸斷了，骨頭茬子露出來，血已經把褲子浸透了。他伸手，輕輕摸了摸斷骨的位置。那士兵咬著牙，一聲沒吭。
“好樣的。”李譜說，“來人，抬下去，找軍醫。”
兩個老兵跑過來，把那個士兵抬走了。那士兵被抬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李譜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李譜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了一圈，回到縣衙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孫尚香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這回是雞湯，熬得濃濃的。
“文初先生。”她說，“喝點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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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九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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