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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稱帝的消息，在荊州傳了三天，還沒傳出一個準信來。有人說在襄陽登基，有人說在江陵，還有人說在成都。其實都不對。劉備選的地方是沔陽，漢水邊一座小城，當年高祖劉邦起兵的地方。諸葛亮挑的，說是“法高祖，興漢室，正名分”。
李譜站在漢水邊，看著那些工匠搭台子。台子不高，三層黃土，鋪著紅氈，四麵插著旌旗。旗上繡著“漢”字，風吹過來，獵獵作響。張飛蹲在旁邊，手裡攥著塊石頭，在地上畫來畫去。
“文初，你說大哥當了皇帝，俺是不是就是大將軍了？”
李譜笑了。“張將軍，您想當大將軍？”
張飛撓頭。“也不是想當。就是覺得，大將軍這名字好聽。”
李譜蹲下來，在地上也畫了幾筆。“大將軍不好當。當了將軍，就得打仗。打了仗，就得死人。死的人多了，晚上睡不著。”
張飛的手停了。他看著李譜，沉默了一會兒。“文初，你晚上睡不著？”
李譜沒答話。他站起來，看著遠處的台子。台子已經搭好了，工匠們正在撤梯子。明天一早，劉備就要在上麵登基。
當天夜裡，李譜一個人站在漢水邊。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江麵一片銀白。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回頭。
“又來了？”他問。
沒人答話。他轉過身，孫尚香站在那兒，手裡端著一碗湯。這回是銀耳湯，熬得稠稠的。
“文初先生。”她說，“喝點湯吧。”
李譜接過來，喝了一口。很甜。
“孫姑娘。”他說，“你說，劉備當了皇帝，天下就太平了嗎？”
孫尚香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還有曹丕。還有孫權。還有很多人。他們不會服。”
李譜點點頭。“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黑袍，蒙著臉。李譜的手按在腰間。黑袍人走到他麵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封信。
李譜接過來，展開。信上隻有一行字——“曹丕在洛陽閱兵。孫權在柴桑調兵。劉備在沔陽登基。天下，要亂了。”
李譜把信收起來。“我知道。”
黑袍人看著他。“您不勸勸劉備？”
李譜搖搖頭。“勸不了。他等了半輩子，就等這一天。”
黑袍人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消失在黑暗中。李譜站在江邊，看著北邊的天空。天邊有一顆星星，很亮。
“文初先生。”孫尚香輕聲叫他。
李譜回過神來。“沒事。回去睡覺。”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天空，那顆星星還在。
“劉備。”他低聲說，“你當了皇帝，可別忘了，你是為了什麼當的。”
第二天一早，沔陽城外的台子前站滿了人。文官武將，士兵百姓，黑壓壓一片，從台子跟前一直排到漢水邊。諸葛亮站在台上，穿著嶄新的袍子，手裡捧著一卷詔書。他展開詔書，念了起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皇帝劉備，敢用玄牡，昭告於皇天後土：漢有天下，曆數無疆。曩者王莽篡盜，光武皇帝誅而正之。今曹操阻兵安忍，戮殺主後，滔天泯夏，罔顧天顯。操子丕，載其凶逆，竊居神器。群臣將士以為社稷墮廢，備宜修之，嗣武二祖，恭行天罰。備雖否德，敢不祗承？”
念完了。諸葛亮把詔書卷起來，雙手捧著，遞給劉備。劉備接過來，走到台前。他看著下麵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各位。”他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備本織席販履之人，承蒙各位不棄，推備為主。今曹丕篡漢，備不能坐視。從今日起，備當親率大軍，北伐中原，興複漢室。願與各位共勉。”
台下響起一片歡呼聲。張飛的嗓門最大，壓過了所有人。關羽撫著長須，眼角有淚。趙雲站在旁邊，腰板挺得筆直。黃忠老淚縱橫，扶著牆垛才站穩。
李譜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這一切。他沒歡呼，也沒流淚。他隻是看著劉備，看了很久。
散場之後，李譜一個人站在漢水邊。孫尚香走上來，手裡端著一碗湯。這回是魚湯，熬得白白的。
“文初先生。”她說，“喝點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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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零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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