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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魯退兵的第七天，成都城裡出了一件事。城東的李嚴，在自家府裡擺了一桌酒，請了十幾個劉璋舊部。酒過三巡，有人拍桌子罵劉備，說劉備占了西川，卻把劉璋趕到公安去，不仁不義。罵著罵著，有人摔了杯子，說不如反了。李嚴沒說話，也沒摔杯子，隻是坐在那兒，一杯接一杯地喝。
消息傳到行宮，張飛第一個跳起來。“大哥！李嚴要反！我去把他抓來！”
劉備按住他。“翼德，別急。先聽聽文初怎麼說。”
李譜站在地圖前，沒回頭。“李嚴不會反。”
張飛愣住了。“不會反？那他請那些人吃飯乾什麼？”
李譜轉過身來。“試探。他想看看，劉備到底怎麼待他。他要反，不會請那麼多人。請的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越反不成。”
諸葛亮搖著羽扇。“文初兄說得對。李嚴不是張任。張任是武將，脾氣直，說乾就乾。李嚴是文官，心思深，走一步看三步。他不會反，但他也不會服。他在等。等劉備給他一個交代。”
劉備點點頭。“那就給他一個交代。”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沉默了一會兒。“文初，你去一趟。替我去看看李嚴。告訴他，西川的事，我交給他辦。”
李譜愣住了。“交給他辦？”
“對。”劉備轉過身來，“李嚴是劉璋舊部裡最有本事的人。用好了，西川就穩了。用不好，西川就亂了。你去告訴他，就說劉備說了——西川的事，從今往後，他說了算。”
李譜看著他。“皇叔，您信他？”
劉備笑了。“不信。但用他，就得信他。”
李譜沉默了一會兒。“好。我去。”
李嚴的府邸在城東，不大，但收拾得精致。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葉子綠得發亮。李譜到的時候，門房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李嚴親自迎出來。
他四十來歲，麵白無須，穿著一身素色長袍，臉上帶著笑。看見李譜，他拱手。“文初先生，久仰大名。”
李譜還禮。“李將軍客氣。”
李嚴把他讓進正堂。堂上還擺著昨晚的酒席，杯盤狼藉，沒人收拾。李嚴臉上有些掛不住，叫人來收拾。李譜擺擺手。“不用。我就是來說幾句話。”
李嚴看著他。“文初先生請講。”
李譜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李嚴接過來，展開。信很短，就幾行字——“李將軍足下：西川之事，備托付將軍。從今往後，益州軍政，將軍說了算。劉備拜上。”
李嚴的手在抖。他看完信，又看了一遍，抬起頭。“文初先生，劉皇叔這是什麼意思？”
李譜看著他。“就是字麵的意思。西川的事，你說了算。劉皇叔信你。”
李嚴沉默了。他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文初先生，劉皇叔就不怕我反？”
李譜笑了。“不怕。反了，我再來找你。”
李嚴看著他，也笑了。“文初先生，您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李譜站起來。“哪不一樣？”
李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裡，不一樣。”
李譜沒說話。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李將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請講。”
李譜轉過身來。“劉皇叔信你，你也得信劉皇叔。信來信往，西川就穩了。不信，西川就亂了。西川亂了，對誰都沒好處。”
李嚴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文初先生，我明白了。”
李譜點點頭，走了出去。
當天夜裡，李嚴把那封信看了十幾遍，然後把它鎖進匣子裡，放在床頭。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光照進來，灑在地上，一片銀白。他忽然想起劉璋臨走時說的話——“子敬，劉備不是壞人。跟著他，比跟著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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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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