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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約的消息傳到漢中的時候，張魯正在閣樓上打坐。他是五鬥米道的師君，每天早晚都要打坐一個時辰，雷打不動。閻圃在樓下等了半個時辰，急得來回踱步，靴底把青磚都磨亮了。等張魯從樓上下來，他趕緊迎上去。
“師君，曹丕來信了。”
張魯接過信，展開。信不長，寫得很客氣——“張魯公足下：三年之後，朕取西川。公若肯相助，事成之後，漢中歸公。曹丕再拜。”
張魯看完，把信放在案上。“閻圃，你怎麼看？”
閻圃想了想。“師君，曹丕這是拿咱們當槍使。他取西川，咱們打頭陣。打贏了，他得西川，咱們得漢中。打輸了，咱們替死。”
張魯點點頭。“那你覺得，該不該答應？”
閻圃搖搖頭。“不該。三年之後的事，三年之後再說。現在答應了，曹丕就得寸進尺。今天要咱們打頭陣，明天要咱們送糧草。一來二去，漢中的底子就掏空了。”
張魯笑了。“閻圃，你比楊任看得遠。”他把信撕了，紙屑扔進火盆裡，火苗躥了一下，又滅了。“寫信給曹丕，就說張魯說了——漢中事，不勞他操心。他要是想打西川，自己打去。別拿我當槍使。”
閻圃鬆了口氣。“是。”
他轉身要走，張魯叫住他。“閻圃，你說，李文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閻圃想了想。“文武雙全，智勇兼備。是個難得的人才。”
張魯歎了口氣。“難得的人才？他要是在我手下就好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漢中城，萬家燈火。“可惜，他在劉備手下。”
消息傳到成都，已經是十月初了。天氣涼了下來，街上的枇杷沒了，多了賣橘子的。李譜正在行宮後院看奏折，批了幾個圈，又劃了幾個叉。張飛從外麵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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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漢中來的信！”
李譜接過來，展開。信是馬超寫的，很短——“文初先生：張魯退了。曹丕的信，他撕了。漢中穩了。”
李譜把信放下。“張魯不傻。”
張飛撓頭。“不傻？他怎麼不傻了？”
李譜笑了。“他要是傻，早就跟曹丕聯手了。聯手打西川，打贏了，他得漢中。打輸了，他什麼都沒了。不聯手，他還有漢中。換你，你聯不聯？”
張飛想了想。“不聯。”
李譜點點頭。“所以他不傻。”
當天夜裡，李譜站在行宮後院裡，看著北邊的天空。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院子一片銀白。孫尚香端著一碗湯走過來，這回是銀耳湯，熬得稠稠的。
“文初先生。”她說，“喝點湯吧。”
李譜接過來，喝了一口。很甜。
“孫姑娘。”她說，“你說，張魯會一直守著漢中嗎？”
孫尚香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跟劉備不是一路人。他是五鬥米道的師君，劉備是漢室的皇帝。兩個人，遲早要打。”
李譜點點頭。“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黑袍，蒙著臉。李譜的手按在腰間。黑袍人走到他麵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封信。
李譜接過來，展開。信上隻有一行字——“張魯在漢中練兵。曹丕在洛陽練兵。孫權在柴桑練兵。天下，都在練兵。”
李譜把信收起來。“讓他們練。”
黑袍人看著他。“您不怕？”
李譜笑了。“怕。但怕也沒用。”
他轉過身，看著北邊的天空。天邊有一顆星星，很亮。
“文初先生。”孫尚香輕聲叫他。
李譜回過神來。“沒事。回去睡覺。”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天空，那顆星星還在。
“張魯。”他低聲說，“你練兵，我也練兵。你練好了，我也練好了。到時候，看誰怕誰。”
——第1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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