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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遜回到柴桑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了。長江兩岸的樹葉開始發黃，風裡帶著涼意。孫權在望江樓等他，桌上擺著一壺酒，兩個杯子，杯子是空的，酒也沒倒。陸遜走進去，行禮。
“主公。”
孫權看著他。“關羽怎麼說？”
陸遜低著頭。“關羽說，荊州的事，他做不了主。讓找李文初。”
孫權笑了。“找李文初？李文初在成都，隔著千山萬水。等他來，三年之約早就過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長江，白浪滔天。“子昂，你說，李文初會還荊州嗎？”
陸遜想了想。“會。”
孫權轉過身來。“為什麼？”
“因為他說話算話。”陸遜說，“他在襄陽說過的話，曹仁信。他在長沙說過的話，周瑜信。他在柴桑說過的話，主公也信。他說三年還，三年就還。”
孫權看著他，看了很久。“子昂，你這是在替李文初說話。”
陸遜搖搖頭。“不是替他說話。是說公道話。”
孫權走回來，坐下。“公道話？什麼公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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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遜深吸一口氣。“主公，荊州是劉備的。他借了三年，還三年，天經地義。咱們催得急了，他反而不還。不如等他三年。三年之後，看他還不還。”
孫權沉默了一會兒。“三年之後，他要是不還呢？”
陸遜抬起頭。“那就打。三年之後，劉備在西川也站穩了，咱們在江東也準備好了。打起來，誰也不怕誰。”
孫權笑了。“子昂，你比呂蒙沉得住氣。”
陸遜低著頭。“呂將軍性急，臣性慢。各有各的好處。”
孫權點點頭。“那就等。三年之後，再說三年之後的事。”
消息傳到成都，已經是九月下旬了。李譜正在行宮後院看奏折，批了幾個圈，又劃了幾個叉。諸葛亮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文初兄，荊州來信。”
李譜接過來，展開。信是關羽寫的，很短——“文初：孫權派人來催荊州。我說找你要。三年之約，算不算數？”
李譜把信放下。“算數。三年之後，還他。”
諸葛亮看著他。“三年之後，真還？”
李譜點點頭。“真還。”
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文初兄，三年之後，荊州還了，劉備怎麼辦？”
李譜指了指地圖上的西川。“劉備有西川。西川是天府之國，夠他吃的。”
諸葛亮看著他。“那您呢？您怎麼辦？”
李譜笑了。“我還是我。李文初。劉備的人。”
諸葛亮看著他，看了很久。“文初兄，您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李譜站起來。“哪不一樣？”
諸葛亮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裡，不一樣。”
當天夜裡，李譜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襄陽。信很短，就幾行字——“關將軍：三年之約，算數。三年之後，荊州還孫權。一天都不會少。請他放心。”
信送走之後，李譜站在院子裡，看著北邊的天空。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院子一片銀白。孫尚香端著一碗湯走過來，這回是銀耳湯，熬得稠稠的。
“文初先生。”她說，“喝點湯吧。”
李譜接過來，喝了一口。很甜。
“孫姑娘。”他說，“你說，三年之後，孫權會等嗎？”
孫尚香想了想。“會。因為他等得起。”
李譜點點頭。“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黑袍，蒙著臉。李譜的手按在腰間。黑袍人走到他麵前，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是一封信。
李譜接過來，展開。信上隻有一行字——“孫權在等三年。曹丕在等三年。天下，都在等三年。”
李譜把信收起來。“等我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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