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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那張軍令狀拍下去，響確實是響了。
但真到了開工的時候，看著機修間裡先坐著的這幾個人，林歌國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分量”。
機修間裡的長桌還是那張掉漆的老物件，周圍圍著的板凳一長一短。
八月尾巴的天氣依舊悶熱，但從老舊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已經夾雜了幾分初秋的涼意。
屋裡滿打滿算也就五個人，氣卻繃得緊緊的，仿佛一根拉滿的弓弦。
林歌國推門走進去，目光先在屋裡掃了一圈。
這還真是五大神獸。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這第一次當人領導的，也沒啥底……
【阿林，咱這叫00後來整頓65年職場了！】
【第一次見大家，不得讓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林歌國心裡暗忖，倒也沒錯。
他回手把門帶上，沒急著坐，而是平和地開了口。
“好好好，咱大家夥先認個臉。”
“周懷德，篩選室的。”
老周抱著記錄板，一雙眼睛透著精明，閃亮得很。
“韓連生，化學間的。”
一旁的韓連生袖口上全是機油，估摸著是剛從工位上趕過來。
“高大有，機修間的。”
高大有像截黑塔似的坐在那，低著頭，那雙滿是細碎傷口的手背暴露出平日裡的辛勞，讓人看不透心思。
長桌在無形中給分成了兩邊。
“我是廠辦的，張靜！”
隊伍裡唯一的女同誌抱著紙筆，坐在老周旁邊，脊背挺得筆直，透著股端莊大氣的淑女範兒。
而在桌子的另一頭，唯一一個站著的男人臉色發硬，輪到他時，他乾脆了當地扯了下嘴角。
“孫茂才，機修間的。”
他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刺兒。
“說實話，到現在我都沒想明白，什麼光刻機，聽都沒聽過。郭副廠長一轉頭就把我塞過來了。兩周，真能折騰出個什麼東西？”
這話一出來，屋裡一下就沒了動靜。
剛才還偶爾吱呀作響的長板凳，這會兒像也跟著老實了。
窗縫裡那點風鑽進來，掀得桌角一張舊記錄紙輕輕發顫。
林歌國倒沒惱。
他先看了孫茂才一眼，像是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才點點頭，嘴角帶了點不鹹不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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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來了就是自己人。”
他這才拉開椅子坐下，手往斑駁的桌上一搭。
“咱今個今天先不急著分活。”
一聽這話，孫茂才眉頭一下擰起來，脾氣像個炮仗。
“還不分？你上午不是都拍桌子了嗎？到底會不會乾？不會乾就直說，別把大家夥一塊拖下水。”
這話一頂上來，屋裡的氣立刻就繃住了。
林歌國卻像沒聽見，隻拋了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稍安勿躁嘛，廠裡最近大夥吃得怎麼樣？”
孫茂才都給氣笑了，隻不過那笑一點不善。
“林工程師，我們坐這兒，是聽你問這個的？”
“問這個不行？”
“行是行，可這都什麼時候了——”
“就是這時候才得問。”
林歌國把他的話截了，聲音不高，沉穩，倒不是他一點也不在乎，但他確實理解孫茂才這種被強行塞進一個項目組裡的心情。
換做是我，要是被人塞進一個兩周後就要交差的項目，高低得把人剁了！
理解理解！
“咱想想，真要熬兩周夜班，後半夜肚子一空，眼前發花，手底下還能穩？到那時候，你們拿什麼乾活？”
孫茂才嘴一張，後頭的話硬生生卡住了。
記賬的老周最先接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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