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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歌國在原地站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把那句拒絕說出口。
當然也沒點頭。
宋立本那種眼神，讓他實在開不了那口。
他說想想，既算沒答應，也算沒回絕。
可就是這句含糊不清的話，反倒比痛快答應或者乾脆拒絕還更壓得他心裡發慌。
【阿林，這咋整？】
【廠長說得也挺可憐的……可這時候塞人，確實別扭啊】
“可你讓我現在怎麼回嘛？”
“雖說我是真的很討厭這種事情，但這換誰來了都別扭吧？”
林歌國揉了揉眉心，隻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啊。
等他深吸一口氣，再邁進機修間時。
裡頭的氣氛，跟外頭的暗流湧動完全不是一回事。
梁工已經把木匣子打開了。
裡麵一層層鋪著軟布，幾組鏡片、石英件、濾片、鏡架全安安穩穩躺在裡頭，泛著冷白的光。
高大有和韓連生連呼吸都放輕了，老周站在一旁，眼鏡都快貼上去了。
“林工來了！”
張靜第一個看見他，聲音裡滿是喜色。
“快看啊林工！人家江南光學廠的手藝，做得真漂亮啊！”
“可不是嘛。”
孫茂才搓著手，笑得嘴都咧開了。
“娘的，咱這土家夥要裝個漂漂亮亮的眼睛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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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工聽見動靜，轉頭衝林歌國招手。
“來，林工，正好！”
“你這套堪比外國佬的設計，最後這一步，我老梁得跟著你一塊兒過過癮！”
五大神獸臉上都是亮的。
每個人都有那種看到終點線的那種興奮。
不過一眼看過，興奮之外還藏著點別的東西。
這焊工孫茂才一道道起皮的白皮混雜著油汗，連眉毛和眼睫毛都燎禿了半截的樣子。
高大有原本硬朗結實的腰背，現在倒硬生生佝僂了幾分，一雙眼睛熬得像紅燈籠。
這韓連生和老周也是頂著兩個大黑眼圈。
連平時最愛乾淨的張靜，也徹底沒了大姑娘的講究，那頭齊耳短發早就熬成了打結的雞窩。
林歌國看著這幾張憔悴又興奮的臉，心裡別提多堵了。
大家是真真切切地在這台機器上投注了不少心血和感情的。
偏偏他剛剛在門外，還被迫背上了一道防不勝防的人情債。
他隻能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負麵情緒硬生生咽進肚子裡。
硬是扯出一個痛快的笑來。
“那還等啥了！咱也別愣著了。”
“全體就位！上最後總裝。”
“是！”
一聲令下，機修間裡立刻像隻精密的鐘表一樣運轉了起來。
梁工負責帶著安裝觀察光路和主曝光光路，高大有在那穩鏡架呢，孫茂才則是屏息凝神，隨時準備調壓框，韓連生負責盯著冷阱和管路，老周拿著筆做公差記錄，張靜在旁麻利地遞工具。
還有一個人呢！
姚戍榮像塊鐵塔一樣，雙手抱胸站在門邊。
林歌國則蹲在機器旁邊——
一顆一顆螺絲，親手擰。
一組一組複雜數據，親自拿卡尺對。
整整一上午，四個鐘頭，沒人說一句閒話。
隻有工具輕微的磕碰聲、螺絲咬合的細微響動、還有玻璃件落入鏡筒的清脆聲。
到中午時，最後一組觀察鏡筒，終於在哢噠一聲脆響中，穩穩裝上了底座。
梁工退後半步，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
“先不急著照，先走黃光對花。”
林歌國點頭，彎腰用鑷子夾起一塊畫著基準標記的玻璃試片，輕輕放到吸附台上。
嘶——
隨著韓連生拉下閥，薄片被大氣壓穩穩貼死在台麵上，紋絲不動。
觀察口燈一亮，一個十字標記就慢慢浮出來了。
視野裡，那兩組十字開始緩緩靠近。
“停。”
林歌國盯著目鏡。
“再往前推半絲。”
高大有手腕微微發力。
“收到！”
第一遍，看著毫無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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