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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載對準通過那一下，機修間裡憋了幾天的那口氣，總算是渡過了又一難。
顧紹南臨走前最後來察看一遍，把木箱蓋合上，又伸手摸了摸那塊剛扶正的鏡架，神色比來時時鬆快了不少，話還是那句老話。
“現在啊光路正了，不代表就成了。”
顧紹南到底不是廠裡的人，是硬拉來的老戰友。
幫到這一步，已經是儘了心。
眾人將他送到門口，這老兵拄著拐杖，回頭瞅了一眼那台東拚西湊出來的土光刻機，忽然衝林歌國說道。
“小子哎，成了，回頭給我捎個信。”
“這你放心吧，老戰友，用不著小輩給你捎信，我來跟你報喜！”
“老班長，你先管好自己身體吧！”
就這樣在輕鬆的空氣中離了別。
這一重逢，隔了十幾年，下一次又會是什麼時候呢。
說完，顧紹南就慢慢下了台階，出了那扇大鐵門。
晚風從廠區灌過來，吹得他衣角一擺一擺的。
與此同時呢，機修間裡很快又恢複了那股子緊繃的忙勁兒。
後續的測試一輪接一輪。
黃燈一亮，所有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把嗓子眼收緊；燈一滅，又都圍在記錄本、底片、機台邊上轉。
轉眼就到了第十二天一早。
廠區的霧還沒散乾淨，機修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門板撞在門框上，聲音不大，屋裡幾個人卻同時抬了頭。
宋二福如約而至，來到了這裡。
這麼一細看，人長得不矮，臉盤子輪廓隨了宋立本，眉眼卻不似他爹那般穩重。
一件半新的藍工裝套在身上，扣子隻係了中間兩顆，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白襯衣領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往那門框邊上一靠，這打量的眼珠子慢悠悠把屋裡遛了一圈。
老周正蹲在機台邊上校記錄，抬頭掃了他一眼，眼鏡片後麵的眼珠子眯了眯，又低下去了。
胳膊肘往旁邊一杵，捅在高大有肋條上，聲音壓在嗓子底下。
“哦咦，廠長家老二。”
而高大有還在銼刀一下一下推著，節奏半點兒沒變，隻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也不知道是知道了還是沒當回事。
孫茂才最不含糊。
蹲在微動台邊上，扳手別在腰後，扭過頭把宋二福從頭發絲瞅到鞋尖，又從鞋尖瞅回臉上。
嘴角往右邊一咧，扳手在指頭間轉了個圈。
“喲。”
這調調拖得老長了。
宋二福耳根子一緊。
那個“喲”字裡頭啥都沒有，就是瞧熱鬨的。
林歌國從機台後麵繞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截粉筆。
看了宋二福一眼，向眾人拍手示意。
這眾人才停下了手頭的功夫，抬眼看向林歌國。
“都停一下，介紹一下。”
“宋二福，從今天起跟著組裡學。大家鼓掌歡迎！”
啊？
稀稀拉拉的鼓掌聲反而讓這本來就尷尬的氣氛雪上加霜。
議論聲紛紛，那老周更是眼睛瞪得快跳出來了，最後還是一句話蹦不出來，很不情願地鼓了鼓掌。
眼見場麵如此，林歌國也很無奈，預料之中。
“那就都繼續去乾活吧！”
“二福，你去跟著他，孫茂才同誌。”
宋二福嘴角那絲弧度僵了半寸。
眼尾往那邊一掃，那孫茂才蹲在微動台邊上，扳手在指頭間轉得跟風車似的，正拿眼珠子上下稱他的斤兩。
“沒有意見吧？”
林歌國看著他。
“……沒有。”
宋二福喉結滾了一下，鼻腔裡噴出來的氣又短又急。
林歌國沒再看他，轉身回機台邊上去了。
機修間裡又恢複了先前那股忙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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