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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的示波器被接通電源，顯像管發出一陣低沉的蜂鳴。
嗡嗡嗡。
屏幕中央，一條幽綠色的掃描線慢吞吞地亮了起來。
機修間裡的空氣，黏稠得像是能拉出絲來。
林歌國拿著那把磨得發亮的尖嘴鑷子，動作穩得像是在做雕塑。
鑷子尖上，夾著那片剛從矽晶圓上裁下來的芝麻管。
黑乎乎的，連個指甲蓋的四分之一都沒有。
鄭耀海站在三步開外，雙手倒背，嘴角掛著一抹嘲弄的冷笑。
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林歌國同誌，別垂死掙紮了。”
“就這麼個跟煤渣子差不多大的黑疙瘩，能是個什麼高精尖？”
他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四機部對你們117廠，原本是寄予厚望的啊。”
“可你們呢？拿著國家的寶貴經費，三天時間，就睡出這麼個玩意兒？”
這“睡”字還專門被強調了。
甚至一旁的宋立本，石鐵峰都有些困惑。
雖然不是說，應該讓你三天三夜不睡覺，但你自己下的軍令狀，怎麼可能光休息就可以做好呢？
王標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惡犬一樣跳了出來。
“鄭專員說得對！”
他把那個紅皮本子摔得啪啪作響。
“我這本子上記得清清楚楚！”
“沒有圖紙審核！沒有材料報備！更沒有政治掛帥的指導思想！”
“這是盲目崇拜西方技術的反麵典型！”
“這就是在咱們內部搞清資的重點對象！”
一頂接一頂的大帽子，不要命似的往下扣。
宋立本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簡直是鐵青，這哪是罵林歌國，這是在誹謗啊。
高大有和孫茂才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紅得要滴血，孫茂才更是差點當著幾位領導的麵口吐芬芳。
要是沒有旁邊站著的軍方代表，他們現在就能抄起扳手給這姓王的開瓢。
可林歌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罵唄。
我乾了什麼當然隻有我知道。
他隻管盯著手裡的鑷子。
哢噠。
芝麻管被精準地扣進了測試底座的卡槽裡。
林歌國拉過幾根帶著鱷魚夾的測試線，飛快地接通了管腳。
隨後，手指搭上了示波器的旋鈕。
“石處長。”
林歌國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自信的從容。
“您是行家，這也是給咱們前線準備的，我不吹牛。”
“您自己看。”
隨即推上了測試電源的閘刀。
滴——！
原本平靜如水的綠色掃描線，瞬間在屏幕上劇烈跳躍起來。
一個個完美的方波圖形，如同刀切斧鑿一般，整齊地排列在顯像管上。
石鐵峰原本黑沉的臉，在看到那波形的一瞬間，猛地僵住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在東蘇軍區裝備處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什麼電子元件沒見過？
他太清楚這波形意味著什麼了。
“這噪聲……”
電子噪聲就，簡單概括就是有用信號以外的無用電子擾動。
石鐵峰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大步，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死死盯著那道綠光，眼珠子一點點瞪圓。
沒有雜波！
輸入方波的上升沿和下降沿，陡峭得像懸崖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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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眼看不出毛刺。
“這信號也太乾淨了，這對前線的通信而言，是巨大的幫助。”
“這可比其他鍺的好太多了！”
石鐵峰的喉結都因為震驚都滾了一下。
鄭耀海和王標都是十足的門外漢，根本看不懂示波器上的曲線。
王標隻當那是機器壞了的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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