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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大燈先撕開寂靜的夜空。
一道，兩道，三道。
雪白的光掃過化工廠的大門，把端槍的警衛照得眼睛都睜不開。
轟隆隆。
解放大卡一輛接一輛停下，車門砰砰打開，荷槍實彈的士兵跳下來。
靴底落地，整齊，沉悶，像一排鐵錘砸在地上。
警衛那兩杆槍還抬著，可手已經開始抖。
孫茂才原本憋著一肚子火，一看見軍車，眼睛頓時亮了。
“來了！”
韓連生也呼出一口氣。
“這聲音比鑼鼓還好聽呢，感覺我這個血都沸起來了。”
眾人的神色頓時鬆了下來。
姚戍榮也放開了槍套。
而林歌國則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位副廠長的神色從囂張轉變為大驚失色。
第一輛解放大卡門被推開。
石鐵峰下來了，軍帽壓得很低，臉色比化工廠牆根的夜色還黑。
他目光一掃，先看到端槍的警衛，又看到門口被攔在外麵的林歌國一行，最後才看向何炮。
“好啊。我倒要看看，是誰敢跟我軍作對！”
這句話一落，門口那幾個警衛腿都軟了。
端槍的那人趕緊把槍口往下壓，另一個差點把槍背帶掛錯了肩。
何炮臉色變得比牆皮還白。
剛才那股官腔像被一巴掌拍進肚子裡。
他反應倒快，立刻換了一副臉，擠出笑快步迎上來。
“石處長！哎呀，誤會，都是誤會。”
“您怎麼親自來了？快，快進廠裡坐，我讓人泡茶。”
石鐵峰看都沒看他伸過來的手。
他先走到林歌國麵前。
“你們來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鐘。”
他淡淡瞥了眼慌張的何炮，語氣輕淡卻帶著無上權威。
“就讓你們站在門口？！”
孫茂才立馬接話。
“可不嘛。我們不僅站在門口，人家還拿槍轟我們。”
“還敢拿槍轟你們了？”
孫茂才指著剛才那兩個警衛。
“槍都抬起來了！”
“石處長，他們不光不認賬，我們一指出證據來……”
“還罵我們117廠的產品是破電路，還威脅我們，說要把我們私下交換電子產品的事捅到部裡，捅到更高！”
這話一出來，石鐵峰臉色徹底黑了。
旁邊幾個士兵也看了過來，目光銳利。
何炮急得連連擺手。
“沒有，絕對沒有。這是汙蔑！空口無憑！證據呢？”
他抓住“證據”兩個字像抓住救命繩。
“石處長，您不能聽他們一麵之詞啊。”
“我們東海化工廠是講規矩的單位。”
“他們半夜衝到廠門口鬨事，我好言相勸，他們反倒誣陷我。”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還怎麼開展工作？”
孫茂才氣得差點又要衝。
“你這嘴真是糞坑裡醃過！”
“我這就是記錄！你說的每一句我都記下來了！”
老周趕緊把記錄本舉過頭頂。
何炮先是一驚，但又立馬發瘋地否認。
“他們肯定事先有準備，就是來治我莫須有的罪！”
“您看！您看！這就是他們的態度！”
“您通情達理，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閉嘴。”
石鐵峰冷厲的聲音一出，何炮立刻縮了一下。
石鐵峰轉頭看林歌國。
“小林，你說說看，到底什麼情況？”
林歌國沒有立刻開口。
他隻是慢慢把手伸進藍布工裝口袋。
“你說的不錯，確實是專門來治你的。”
何炮眼神一閃，一陣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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