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尤其是領頭的幾位長老，呼吸沉重得近乎凝滯，在他們眼中，甄誌丙此刻不是同門，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誰碰誰就要在這“天下英雄”麵前落個包庇的罵名。
趙誌敬的屍體還沒冷透，那攤血跡正慢慢洇進那些寫滿妄念的紙頁裡，對全真教而言，最好的結局莫過於甄誌丙就在此刻傷重不治，隨著那些臟了門楣的秘密一起咽氣，如此，他們尚能保住最後一點虛偽的清淨。
郭靖的雙手死死扣住漢白玉的扶手，額角青筋暴起，他看著小龍女，又看向那堆不堪入目的辭句。
“龍姑娘，”郭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沉重，“此人……此人自陷魔障，不僅壞了全真清譽，更對你存了那等……那等不軌之念，他是全真弟子，自該由全真門規處置，你若護他，便是……”
郭靖的聲音沉重得像是在搬動巨石，他轉頭看向丘處機，眼神中帶著征詢與痛苦，“丘道長，全真教門規森嚴，此等褻瀆之事……”
郭靖一生敬重全真，此時若給了藥，便像是當眾承認了甄誌丙那等齷齪心思尚有可原；若是不給，看著救過人的道長死在眼前，他又於心不忍。
“丘道長……”郭靖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身旁麵色鐵青的丘處機。
丘處機看著那倒在泥水裡的甄誌丙，原本扶在劍柄上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他這一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弟子，此刻卻成了全真教掛在襄陽城頭的一塊羞辱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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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俠，不必為難了！全真教三清門下，絕無此等敗類！”
丘處機長劍倏然出鞘，在青石板路上生生劃出一道火星四濺的裂痕，將全真教眾人與甄誌丙隔在了兩端，“逆徒甄誌丙，心魔入骨，褻瀆三清，辱沒先師名望，更辱及無辜女子清名，我全真教乃三清法脈，容不得這等汙糟，從此刻起，甄誌丙逐出全真門牆，剝去法號，生死禍福，皆與我重陽宮再無半點瓜葛！”
“是生也好、死也罷、所犯的罪孽，皆與終南山再無半點瓜葛，往後，孤魂野鬼也好，深山走卒也罷，不得再踏入重陽宮半步。”
“師父……”
他的嗓音像是在粗砂上磨過，微弱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那一劍，劈碎了他的童年、他的道心，更劈碎了他三十多年來賴以生存的脊梁。
他曾以為自己會痛哭，可此刻，他的心口竟是一片詭異的麻木，那是家園被夷為平地後的死寂，他不再是全真教引以為傲的接班人，他成了終南山曆史上一個必須被抹去的汙點。
這種被放逐的孤獨感，比死亡更可怕，他被那個如父如神的宗門，像一塊沾了汙泥的破布般，在大庭廣眾之下徹底丟棄了。
在這種粉身碎骨的劇痛中，一股從未有過的、近乎荒誕的輕盈感，竟悄然爬上了他的心頭。
那身重逾千斤的道袍，在這一刻被血淋淋地扒了下來，他不再是全真弟子，不再受那些清規戒律的審判，他不再需要為了維持那虛偽的“名門清譽”而整夜整夜地枯坐懺悔。
從此以後，他沒宗沒派了。
郭靖的手按在玉瓶上，指關節微微泛白，他的一生都係於“正義”二字，眼前的甄誌丙，救人是義，可那些信上的妄念卻是邪，作為大俠，他無法當眾獎賞一個“德行有虧”之人；作為厚道人，他又做不出見死不救的事。
全真教的長老們更是垂首合目，那一副“大義滅親”的姿態，其實是在等甄誌丙咽氣，好讓這段醜聞死無對證。
這種死寂，是對甄誌丙最殘忍的淩遲。
“你們怕丟臉，我郭芙不怕！”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死寂中，郭芙那清亮的聲音如鳳鳴般響起，石榴紅的長裙在火把映照下熾熱得奪目，她並沒有去拿郭靖手中的藥瓶，也根本不去看那些長老青白交替的臉色，直接從自己腰間的繡袋裡拽出一隻翠綠的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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