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睜開眼時，鼻尖聞到的是鹹濕的海風，和一種混合了桃花與泥土的清香。
這種味道，他在陰冷潮濕的古墓裡懷念過，在苦寒的北方荒原裡追尋過，甚至在襄陽城破的硝煙裡憑吊過。
那是桃花島的味道…
他低下頭，看到了一雙黑黝黝、滿是泥垢的孩童小手。沒有斷臂處常年隱隱作痛的幻覺，五指俱在，指甲縫裡還塞著方才摸魚抓蝦留下的泥。
“臭小夥子，你在這兒發什麼愣？蟋蟀都跑啦！”
這聲音像一記驚雷，又像是一根細針，準確無誤地刺中了楊過那顆在歲月中早已打磨成頑石的心。
他僵硬地轉過頭。
眼前的少女約莫十歲年紀，身著一襲如火的紅衣，像是一團在這清冷海島上肆意燃燒的烈焰。她雙手叉腰，那雙如星子般的眸子裡，此刻正盛滿了不耐煩的嬌蠻。
郭芙！
是那個還沒被生活磨去棱角的郭芙，是那個還沒在他生命裡留下斷臂之痛的郭芙。
更是那個……還沒嫁給耶律齊的郭芙。
楊過心底翻起巨浪。
他活了一百多歲，最後在古墓的寒玉床上坐化時，滿頭銀發，心如死灰；他曾是名震天下的神雕大俠，是萬民仰望的西狂，可這一刻，他隻是個被嫌棄的小乞丐！
他直勾勾地盯著郭芙，眼神裡沒有了少年人的憤懣與自卑，反而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哀慟與貪婪。
他要把這抹紅色，生生揉進靈魂裡。
郭芙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嘴硬道：“你看什麼看！沒見過漂亮姑娘嗎？跟你說話呢，蟋蟀飛進那邊的花叢了，你快去捉回來，捉不到，今天晚飯你就別想吃了！”
換做前世，楊過此刻定會反唇相譏：“你這大小姐好沒道理，又不是我的蟋蟀，憑什麼叫我去捉？”然後兩人便會像兩隻鬥雞，在桃花林裡吵得不可開交，直到把那點本就稀薄的緣分，徹底吵成一地的碎瓷片。
可現在的楊過，隻是輕聲笑了笑。
那笑聲極低，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磁性與寵溺。
“好，我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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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瘦弱的身體，動作卻輕盈得像一陣風，即便這具身體還沒練過內功，但那一身宗師級的意識與眼力還在。
隻見他指尖微動，身形如掠影浮光，驚起一片桃花亂顫。
不到片刻，他修長的指尖便合攏在一起，遞到了郭芙麵前。
“給你，芙妹。”
“芙……芙妹？”
郭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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