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遊鎮的喧囂在身後漸遠，客船重新駛入平靜的江麵。
入夜，艙房內點起了昏黃的油燈，郭靖和黃蓉在隔壁商討抗蒙大計，大武小武因為白日的丟臉，早早鑽進被窩裝睡，艙房外的走廊裡，隻剩下江水拍打船舷的單調聲響。
郭芙坐在銅鏡前，借著微弱的燈光，反複擺弄著發髻上那支晶瑩剔透的翡翠簪子。
“臭楊過……哪裡弄來這麼貴的寶貝？”她小聲嘀咕著，指尖撫過溫潤的玉質，心裡那種被捧在手心的虛榮感，像剛出爐的甜點一樣甜絲絲的。
她想起白日裡那些地頭蛇跪了一地的場景，那一刻，楊過站在她身後，那種即使泰山崩於前也絕不會讓她傷到一根汗毛的絕對掌控力，讓她第一次覺得，原來“傲慢”也是需要底氣的，而她的底氣，以前是爹媽，現在……好像多了一個楊過。
“還沒看夠？”
虛掩的艙門被輕輕推開，楊過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豆湯，緩步走了進來。
“你……誰讓你不敲門就進來的！”郭芙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把簪子藏起來，卻又覺得這樣太沒麵子，索性挺起胸脯，拿出大小姐的架子，“本姑娘在賞玉，你懂什麼？”
楊過沒有像以前那樣頂嘴。
他走到案幾旁，放下瓷碗，在昏暗的燈影下，他看著眼前這個還沒經曆過戰火、還沒見過離別的紅衣少女，眼底深處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
前世，他在這時候大概會說：“不過是塊破石頭，也值得你當成寶？”然後兩人大吵一架，郭芙會氣得摔門而出。
可現在，他隻想看著她，確認她是完整的、活生生的。
“龍遊鎮的海風燥，這紅豆湯裡我加了蜜，喝了潤潤嗓子。”楊過的聲音低沉且穩重，完全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少年。
郭芙愣住了。
她這種性格，其實很“吃”溫柔這一套，大武小武對她的好是“舔”，是卑微的討好；而楊過的溫柔是“賜”，帶著一種兄長般的寵溺和上位者的從容。
她乖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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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得發膩……”她嫌棄地皺皺鼻子，卻又忍不住多喝了兩口。
楊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細嫩的脖頸，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那種斷臂處的幻痛感偶爾還會襲來，提醒著他曾經經曆過的絕望。
他忽然伸出手，拿過郭芙手中的木梳，動作極其自然地幫她理順那頭烏黑的長發。
“楊過，你乾什麼？別以為送我一個簪子就能對我無禮！”郭芙身體僵了僵，卻沒有推開。
“芙妹。”楊過看著鏡子裡的她，眼神裡透著一種穿越百年的孤寂，“如果你想要星星，我也會去幫你摘，但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郭芙看著鏡子裡楊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跳得飛快。
“永遠別再對我露出那種看‘臭乞丐’的眼神。”楊過的聲音極輕，卻重得像是一個契約，“那一世……那個夢裡，那種眼神剜了我的心。”
郭芙聽得雲裡霧裡，什麼這一世那一世？她隻覺得今晚的楊過莫名其妙的，做噩夢了吧。
“行吧，看在你送我簪子的份上，以後不叫你臭乞丐就是了。”郭芙回過頭，對著楊過燦爛一笑，那笑容單純且燦爛，正是楊過前世求而不得的光。
楊過看著這抹笑容，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占有欲幾乎要破土而出。
他是真的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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