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夜風帶著幾分冷意，黃蓉那雙晶瑩剔透的眸子死死盯著楊過，她閱人無數，本以為這一世的楊過收斂了頑劣，變得懂事溫順，是為了博取郭家的好感。
可剛才那一眼，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某種讓她心驚肉跳的東西——那不是一個少年對權勢的攀附，而是一個賭徒在看著他唯一的、以此為命的籌碼。
“你方才說，她是你的‘命’？”黃蓉冷笑一聲，手中的折扇輕輕敲打著掌心，“過兒，你年紀尚小，這種話未免說得太重，你既然自知卑微，就該明白，有些東西，不是靠‘拚命’就能握住的。”
楊過挺直了脊梁，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反駁，隻是微微垂首，聲音平穩得近乎死寂：
“伯母教訓的是，楊過從未想過握住什麼，我隻是想……在這一世，看著那株桃花常開不敗，至於我是泥土還是塵埃，其實並不重要。”
這種以退為進的孤傲，讓黃蓉一時間竟接不上話，她原本準備了一堆威逼利誘的說辭，可麵對一個連命都不要、卻又活得像尊冰雕一樣的少年，所有的智計都顯得有些蒼白。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回廊轉角處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媽！你怎麼在這兒訓起人來了？”
郭芙手裡拎著一隻還沒吃完的兔腿，風風火火地闖入月光中，她見兩人麵色沉重，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側身擋在楊過身前，那雙英氣的眉毛微微蹙起。
“我就知道，您準是又在背後‘審問’他。楊過今天累了一天，又幫我打獵，又幫我教訓那些不知好歹的青海派，您不賞他也就算了，乾嘛還陰著個臉？”
黃蓉看著自家女兒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樣，心裡又氣又想笑。
“芙兒，媽是在教他規矩，你這般護著他，倒顯得媽成了惡人了。”
“規矩是給大武小武那些笨蛋定的，楊過這麼聰明，哪用得著教？”郭芙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隨後轉過頭，見楊過低著頭一言不發，心裡那股子護短的正氣更濃了。
她伸手扯了扯楊過的袖子，發現他的指尖冰涼，不由得嘟囔道：“手怎麼這麼涼？定是剛才在席上沒吃飽，光顧著受氣了，跟我回去，我屋裡還有剛送來的雲片糕。”
楊過看著郭芙那張毫無城府、卻滿載真誠的臉，心底那抹又傲又酸的情緒險些破功。
他輕輕掙開了郭芙的手，在黃蓉看不見的角度，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萬丈深淵，卻在抬眼看向黃蓉時，變回了那副自尊心受挫卻強撐麵子的落拓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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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小姐抬愛，楊過……楊過確實有些乏了，就不叨擾了。”
他轉過身，對著黃蓉深深一揖，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伯母，楊過告退。”
他走得極慢，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落寞，那種明明被維護了、卻因為自尊心而不得不拒絕的姿態，精準地戳中了郭芙那顆剛正不阿的俠義心腸。
“楊過！你站住！”
郭芙見他這副模樣，心裡急得像貓抓一樣。她那種“我的人受了委屈必須哄好”的占有欲徹底爆發了，她顧不得黃蓉還在場，幾步追上去，從懷裡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小玩意兒，硬生生地塞進了楊過手裡。
“拿著！這是我爹送我的‘辟邪玉扣’，我看你這一臉喪氣樣，準是撞了邪，帶在身上，以後不許再說那些‘卑微不配’的話！”
那玉扣觸手溫潤，上麵還係著郭芙親手編的紅色流蘇。
楊過握著那枚玉扣，手指用力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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