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大勝關外的薄霧還未散儘。
楊過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手裡緊緊攥著那枚係著紅流蘇的辟邪玉扣，昨夜黃蓉的警告字字如刀，可手心裡的溫潤卻像是一道屏障，將那些冰冷的利害關係通通擋在了外麵。
他抬頭看向終南山的方向。
前世，他在那裡受儘折辱，在那裡遇到了姑姑，瘋魔半生，以為那是驚世駭俗的愛戀，也在那裡開啟了一段世所難容，也淒苦半生的師徒戀。
直到死過一次才明白：他對小龍女，從來不是男女之欲，不是心動，不是占有，是仰止，是依靠，是親人，是如師如母的尊敬。
無半分苟且，無半分男女念想，因記著小龍女的恩，把她當作這世間唯一不會傷害自己的人。
但這一世，我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不要再為了一段師徒戀被唾棄，把一生都燒乾淨，不能也不願，再以愛人的身份，去汙她，誤她，她是山間雪，雲間月，是不染塵埃的仙子，而我是眷戀紅塵熱鬨的俗人。
當他重新看向那片雲海時，眼底沒有半分眷戀，隻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冷漠。
姑姑，前世恩情，楊過已用一生的斷腸之苦還清了。
這一世，我不想當什麼神雕大俠，也不想再入那座活死人墓，我隻想守著這個嬌縱、蠻橫，卻在月光下塞給我玉扣的少女，過完這滿是塵埃卻真實熱鬨的一生。
“過兒，起得這麼早？”
一道蒼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郭靖不知何時已走到了院中，身後還跟著幾個身著全真教道袍的漢子。
楊過心裡猛地一沉，那是全真教的道士，帶頭的正是當年送他上山的趙誌敬，雖然時間線已經錯亂，但那股子虛偽的仙風道骨，他死也不會認錯。
“郭大俠，這便當年的那個孩子？”趙誌敬依舊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上下打量著楊過，“貧道看他根骨不俗，如今留在郭大俠身邊當個隨從，未免有些屈才，全真教大門常開，若他願意，貧道可帶他回終南山，親自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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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麵露難色。他雖然想把楊過留在身邊，但他總覺得全真教才是名門正道，楊過若是能去那裡深造，對他前途大有裨益。
“我不同意！”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馬鞭聲，郭芙穿著一身火紅的騎裝，從回廊那頭大步走來，她那雙英氣的眸子冷冷地掃過趙誌敬，最後落在了楊過身上。
“爹，你又要把楊過送走？上次送去桃花島讀書，讀出個什麼名堂了？現在又要送去那什麼全真教當道士？整天吃齋念佛，人都得學傻了！”
郭芙的三觀極正，她記得很清楚，楊過救她的時候，全真教的那些人連個影子都沒見著，現在見楊過出息了，倒想來撿個現成的便宜。
“芙兒，休得無禮！”郭靖嗬斥道，“全真教乃天下武林宗師所在，你趙叔叔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郭芙冷笑一聲，走到楊過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股子霸道而純粹的占有欲再次升騰，“楊過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郭家的一份子，他要去哪兒，得他自己說了算，誰也別想強求！”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楊過身上。
趙誌敬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而郭靖的眼神裡則是長輩的期許。
楊過感受著郭芙抓著他胳膊的力道，那手心微微有些出汗，顯然，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此刻也在緊張。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脊梁，那一刻，他周身那股子卑微的隨從氣息消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又傲又酸、卻清冷如月的孤高。
“趙道長的好意，楊過心領了。”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重地砸在地上，“終南山雖好，卻是清修之地，楊過這種身上帶著市井氣、命裡注定要還債的人，受不得那裡的清規戒律，怕入了全真教，反惹師長生氣，汙了楊家和國家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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