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宮，三清殿。
檀香嫋嫋上升，在宏偉的殿宇梁柱間纏繞，甄誌丙盤膝坐在眾弟子之中，雙目微垂，隨著師兄弟們一同誦念著《太上感應篇》，他的聲音雖穩，卻透著一股乾枯的意味，像是深秋裡被風乾的河床。
“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誦經聲在大殿內回蕩，甄誌丙卻覺得那些經文每一個字都化作了金色的利刃，在剖開他層層偽裝的皮囊，他的雙手藏在寬大的袖袍裡，指尖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那是那夜在雪地裡徒手搬運青石所留下的印記。
趙誌敬就坐在他不遠處的側位。
那道毒蛇般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甄誌丙的後頸，趙誌敬並不急於揭發，他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享受著獵物在恐懼中一點點窒息的過程，在他看來，甄誌丙那張端正清雅的臉龐下，此時定然長滿了腐敗的瘡痍。
“誌丙，你今日心氣浮躁，經文念錯了三處。”
大殿首席，邱處機不知何時已睜開眼，目光如炬，直視著這個最令他驕傲的弟子。
甄誌丙猛地驚醒，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他伏地叩首，聲音微顫：“弟子……弟子昨夜感風寒，神思有些困頓，請師父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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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處機皺了皺眉，終究是愛徒心切，歎了口氣道：“去後山寒潭靜坐一個時辰，清清心火吧。”
“是。”
甄誌丙如獲大赦，低著頭退出了大殿，在他身後，趙誌敬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冷笑，那笑聲微弱，卻精準地鑽進了甄誌丙的耳朵。
此時的古墓內，卻是另一種死寂。
小龍女坐在那堵被填平的石壁旁，指尖劃過粗糙的土層，她體內的傷勢在那些“九花玉露丸”的調養下已好了大半，冰魄銀針的寒毒也已被排淨。
按照《玉女心經》的要旨，她此刻應當回到寒玉床上，繼續那無波無瀾的修行。
可她站在這裡，看著那處再也不會透進光的孔洞，心中卻生出一種極其陌生的違和感。
十八年來，她習慣了黑暗，可這幾日，那個人每次破開孔洞時帶進來的那一縷微弱的光，以及那一陣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竟然在她這口枯井般的生命裡，投下了一顆極其微小的石子。
石子沉了下去，卻留下了淡淡的漣漪。
“嗡——”
一陣細微的振翅聲在墓道裡響起。
那是幾隻玉蜂，它們似乎也感受到了女主人的心緒不寧，在空中焦躁地盤旋著。由於那個通氣孔被封死，墓室內的空氣流通受阻，這些靈物比人更早地察覺到了閉塞。
小龍女抬起手，一隻玉蜂輕輕落在她的指尖。
“你也覺得，這裡太悶了嗎？”她輕聲問。
玉蜂無法回答，隻是不安地振動著透明的翅膀。
小龍女緩緩站起身。她想起古墓派除了那道被斷龍石封死的正門，以及那個被堵上的通氣孔外，似乎在祖師婆婆留下的地圖裡，還提到過一處隱秘的石隙，那是為了引玉蜂出入采蜜而留下的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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