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陰，有一處深不見底的寒潭。潭水由終年不化的積雪彙聚而成，寒氣透骨，即便是三伏天，潭邊亦是冷霧繚繞。
甄誌丙赤著上身，盤坐在潭心的一塊青石上。
水珠順著他清瘦的脊背滑落，每落下一滴，便似乎帶走了他體溫的一分，邱處機讓他來此“清心火”，卻不知他心中的火，早已化作了不死的冰。
“誌丙，你這般枯坐，是在等哪位神仙姐姐入夢嗎？”
一道刺耳的聲音穿透霧氣，趙誌敬背著長劍，優哉遊哉地走上潭邊，他看著甄誌丙那由於受寒而微微顫動的肩膀，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甄誌丙沒有睜眼，語調平穩如鏡：“師兄，師父命我在此閉關，不便待客，請回。”
“閉關？我看你是心虛。”趙誌敬冷哼一聲，步步緊逼，“那夜後山之事，你以為堵了洞口便能瞞天過海？那古墓裡的妖女定是給了你什麼邪門邪術，讓你連同門師兄都不放在眼裡了。”
甄誌丙的呼吸頓了一瞬。
趙誌敬見狀，以為戳到了他的痛處，長劍倏然出鞘，帶起一道銀芒。
“今日我便代師父試一試，你這‘清心火’到底練到了幾分火候！”
這一劍名為“斜風細雨”，是全真劍法中極其陰毒的一招，劍尖顫動，封死了甄誌丙上半身的六處大穴，趙誌敬並非真的要殺人，他隻是要羞辱甄誌丙，要逼他動用那些所謂的“邪功”。
然而，令趙誌敬驚愕的一幕發生了。
甄誌丙並未拔劍。
在那劍芒觸及他皮膚的刹那，他隻是微微側身，動作慢得像是晨間鬆動的雲影，可就是這看似笨拙的一躲，卻精準地讓劍鋒擦著他的腋下而過。
“嗯？”趙誌敬臉色一變，手腕反轉，長劍化作一道橫波，直削甄誌丙的喉嚨。
甄誌丙的雙目依舊微閉。
在他意識的深處，浮現的不是趙誌敬的劍，而是那七個夜晚裡，他如何屏息凝神，將自身真氣化作絲縷，去感應寒玉床上那女子的脈動。
在那極致的寂靜中，他學會了什麼是真正的“靜”。
所謂全真劍法，講究的是“意在筆先，神動氣隨”，他在那女子麵前卑微到了塵埃裡，卻在那絕望的守護中，無意間觸碰到了道門最深奧的“無我”之境。
趙誌敬連攻七劍，劍劍狠辣，卻連甄誌丙的衣角都沒沾到。
“你這是什麼邪門身法！”趙誌敬怒吼一聲，內力全開，重陽宮秘傳的“履霜破冰掌”排山倒海般推向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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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誌丙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看透萬物的寂寥。
他緩緩抬手，五指微張，竟然迎著那霸道的掌風輕輕一撥。
這並非全真武學，而是他這幾日為了平複小龍女體內亂竄的《玉女心經》真氣，反複推敲、自我演練出的化勁之法，以柔克剛，以虛待實。
“砰！”
一聲悶響，趙誌敬隻覺自己這一掌像是拍進了一團化不開的濃霧中，力道竟被全數卸去，整個人重心不穩，踉蹌著倒退了三步，險些跌入寒潭。
“你……”趙誌敬滿臉驚駭，這種武功境界，早已超出了三代弟子的範疇。
甄誌丙重新閉上眼，淡淡道：“師兄，你心中雜念太多，劍快了，神卻慢了。”
趙誌敬以為拿捏住了甄誌丙的軟肋，卻不知道甄誌丙在那種近乎自虐的癡情中，武學境界早已悄然發生了質變，這種“無意插柳”的變強，是對趙誌敬最大的諷刺。
然而，更大的震驚還在後頭。
就在趙誌敬惱羞成怒，準備拚命之時，一陣奇異的聲音從後山的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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