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的清晨,霧氣還未散儘,郭府的演武場上已傳來了陣陣破風之聲。
楊過正長身而立,手中雖無劍,但指尖輕彈間,勁氣已將數丈外的落葉震得粉碎,重生一世,他的內功早已步入化境,但他此刻的心思卻完全不在武學上,而是在聽著後院灶房的動靜——算算時間,郭芙該起床吃早點了。
“楊大哥……”
一聲略帶怯懦卻難掩清亮的呼喚從場邊傳來。陸無雙換了一身洗淨的素色羅裙,腿上的傷雖還沒全好,但走動間已利索了許多,她手裡捧著一隻親手縫製的錦囊,那是她躲在客房裡,就著昏暗的燈火縫了半宿的成果。
楊過收了勢,轉過身來時,臉上的那抹因為想到郭芙而泛起的溫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站在演武場的台階上,居高臨下,眼神冷淡得如同在看一尊毫無生氣的石雕。
“陸姑娘,有事?”楊過連台階都沒下,甚至不著痕跡地往後讓了半步。
陸無雙被他這種“避如蛇蠍”的姿態刺得指尖一顫,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雙手遞出錦囊:“這是我……我昨晚縫的,裡麵裝了些避毒的草藥,我知道楊大哥武功高強,但這江南的毒蟲多,留著或許有用。”
楊過掃了一眼那錦囊,沒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語氣中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陸姑娘,你爹陸立鼎與我嶽父——也就是郭靖郭大俠,乃是過從甚密的兄弟,按江湖輩分,郭芙是你的姐姐,既然有了這層親緣,你我之間就該清清白白。”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硬的鐵釘,狠狠紮在陸無雙的自尊上:
“在人前,你是客,我是郭家的子弟,我自會全了郭伯伯的麵子照顧你,但私底下,陸姑娘,你最好記住,我是你姐夫,這錦囊,你該送給需要它的路人,而不是送給一個已經有了家室之約的男人。”
陸無雙如遭雷擊,她看著楊過,那少年明明不過弱冠之年,說出的話卻老辣、狠絕得不留半分轉圜餘地,她自負是女中豪傑,性子裡有著和楊過如出一轍的傲氣,此刻卻被“姐夫”這兩個字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姐夫?”她慘然一笑,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楊大哥,郭姑娘怕是還沒應你這門親吧?我瞧著她對你,可沒那份心思。”
“她開不開竅,那是我的事,但我楊過的心裡,除了她,再容不下半顆沙子。”楊過冷冷地看著她,“你若是有骨氣,就該知道‘知難而退’四個字怎麼寫,若你非要等到我親手把這份溫情撕碎,那陸家的臉麵,怕是也要被你丟儘了。”
就在陸無雙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將錦囊甩在楊過臉上時,回廊處傳來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楊大哥!你一大早在這乾嘛呢?”
郭芙穿了一身火紅的勁裝,像一團跳動的火焰般闖進了演武場,她手裡還抓著半個沒吃完的點心,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憨態可掬,全然沒有感覺到場中凝固的氣氛。
楊過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臉上那抹冰冷徹骨的嫌惡瞬間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他快步走下台階,卻在距離郭芙一尺遠的地方停住,並沒有做出任何逾矩的動作——在郭家,他極度尊重郭芙的名聲,哪怕心裡再想親近,人前永遠是那個守禮的“楊兄弟”。
“慢點吃,誰還能跟你搶不成?”楊過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手,卻不是去牽她的手,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如雪的手帕,虛虛地在郭芙嘴角處比劃了一下,示意她自己擦。
這動作極其講究:既沒有肌膚之親壞了郭大小姐名聲,又透著一種旁人無法介入的親昵。
“陸姑娘也在啊?”郭芙擦了嘴,轉頭看向陸無雙,眉頭微微一皺,“你們剛才在聊什麼?怎麼陸姑娘臉色這麼白?”
陸無雙看著楊過,她本想大聲拆穿這個人的虛偽,本想告狀說他私下裡輕薄地自稱“姐夫”敗壞郭芙名節,可當她對上楊過那雙隱隱含著警告、又滿是疏離的眼睛時,她的自尊心突然像火山噴發一樣爆發了。
她陸無雙是什麼人?是寧可斷腿也不求饒的人,怎麼能像個怨婦一樣去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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