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中藥無異的褐色液體,心思全不在此。但林婉音那一連串動作,卻像一道強光,攫住了他全部注意。
那嗅聞香氣的姿態,過於自然嫻熟了。那不是好奇試探,也非附庸風雅,而是一種內化的、近乎本能的習慣。他見過嗜咖啡如命的外交官或買辦如此,但絕不該出現在一個長於鄉間的女子身上。
更讓他心下一凜的是她品嘗後的微表情。那微微一蹙的眉心,絕非單純怕苦,更像是一種品味後的失望?一種對風味不符預期的下意識評判?尤其是那瞬間垂眸掩飾,卻仍泄露的一絲“不過如此”,還有那聲幾乎被香氣吞沒的嘟囔……他雖未聽清內容,卻看到她唇角細微的翕動與一閃而過的、帶著無奈與向往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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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如窗外漸濃的暮色,在他心中層層堆積。官話異常標準,行為時有驚人之舉,衣料審美獨立於世俗,如今又對這西洋飲料流露熟稔甚至挑剔……
父親那邊的調查,他親自過目,明確寫著:林婉音,幼居浙中東陽鄉下,隨生母海妹生活,海妹略識文字,家境清寒,該女最多粗通文墨,性情怯懦。來源可靠,按理不誤。
這一連串疑點,像散落的拚圖,在他腦中浮現,卻拚不出合理圖像。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目光再次落在對麵低著頭的女子身上,審視之意更濃。這個未婚妻,遠比他想的複雜。她身上這些矛盾,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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