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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盯著電腦屏幕，呼吸不知不覺屏住了。
她滑動滾輪，往下翻。文檔還很長，但她的眼睛黏在“穀雨”“穀雪”“錨點”“黑線”“名字裡有春天的人”這些字眼上，無法移開。
巧合？
太多的巧合。蘇瑾年的妹妹跳樓自殺，留下一堆混亂的畫。這個叫穀雨的作者的妹妹也跳樓自殺，留下一牆紅筆畫。都提到了“錨點”和“黑線”。都提到了“名字裡有春天的人”。
桃桃。林桃。
她感到一陣眩暈，伸手扶住桌沿。電腦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痛，那些宋體字在視線邊緣跳動、變形。
“桃桃？”陳璐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怎麼了？臉色白得嚇人。”
“沒事……有點低血糖。”桃桃關掉文檔，動作有點慌亂。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看見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臉，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我這兒有巧克力。”陳璐從抽屜裡拿出一條白巧遞過來，“吃點。對了，你上午不是去見蘇老師了嗎？新書聊得怎麼樣？”
桃桃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小口。濃鬱的甜味在舌尖化開，稍微拉回一點神誌。“還行。蘇老師有點……固執。”
“大作家都這樣。”陳璐不以為然，“不過他那本新書，社裡很重視，說是要衝獎的。你壓力別太大，反正最後還有主編把關。”
桃桃含糊地應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抽屜。那支鋼筆就在裡麵，躺在一堆回形針和便利貼中間。還有那本速寫本。
她突然想起蘇瑾年的話：用這支筆畫。這是我妹妹的筆。
還有那句警告：如果你感覺到了拉扯，停下來，立刻。
桃桃拉開抽屜。在同事們敲擊鍵盤的背景音中，在窗外隱約的車流聲中，在LED燈穩定的光線中，她拿出速寫本和鋼筆，翻到新的一頁。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
她不知道要畫什麼。但手指自己有記憶。它開始移動，緩慢，試探性地，在紙的左上角落下一個點。然後拉出一條線，彎曲，旋轉，纏繞。
一個漩渦。
桃桃盯著自己畫出來的東西，心臟狂跳。她沒有想過要畫漩渦。但筆尖就這麼動了，仿佛有它自己的意誌。線條越來越密，越來越深，鋼筆的墨水滲進紙張纖維，呈現出一種沉鬱的藍黑色。在漩渦的中心，她開始畫那些細碎的、支離破碎的畫麵：
一扇窗，窗外是夜空。
一隻手，手腕上有細密的傷疤。
一道門，門縫裡有光透出來。
還有眼睛。很多雙眼睛，在漩渦的邊緣，在線條的縫隙裡，注視著她。
桃桃的呼吸變快了。她感到手心出汗，筆杆有些滑。但她停不下來。筆尖還在移動，向下，向漩渦的中心，向那片最密集、最黑暗的區域——
然後，她畫下了那道黑線。
橫貫漩渦中心，粗重，歪斜，像一道傷疤，一個封印。
在筆尖劃過紙麵的瞬間，那股冰冷的觸感又來了。
但這次更強烈。不是錯覺。有什麼東西，從紙張深處，握住了筆尖的另一頭，在拉扯。
輕輕地，但確確實實地，在把她往畫裡拉。
桃桃想鬆手，但手指僵住了。她看見自己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鋼筆在紙上顫動，墨水暈開一小團。那股力量在增強，像潮水，緩慢，持續，不可抗拒。
“桃桃？”
陳璐的聲音。很近，就在耳邊。
拉扯感突然消失了。
桃桃猛地抽回手，鋼筆掉在桌麵上，滾了幾圈，停在鍵盤旁邊。筆尖在紙上劃出最後一道顫抖的痕跡，從黑線末端延伸出去，像一條掙脫的尾巴。
“你在畫什麼？”陳璐好奇地探頭看，“哇，好暗黑。新企劃的插圖？”
桃桃啪地合上速寫本，動作太猛，帶倒了旁邊的水杯。半杯水潑出來，浸濕了幾頁校樣。
“對不起！”她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去擦。
“沒事沒事，校樣我這邊有電子版。”陳璐也幫忙擦，“不過桃桃，你真的不對勁。要不要請假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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