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離得太近，就緊緊握住這個袋子，在心裡默數質數。質數的頻率是‘不規則的’，能乾擾它們的感知。”
桃桃接過袋子。布料很柔軟，因為常年撫摸而泛著光澤。她握在手心，能感覺到裡麵硬硬的小塊和粉末的質感。
“有用嗎？”她問。
“不知道。”穀雨坦白說，“她跳下去的時候，這個袋子在她口袋裡。但至少，她握著它畫下了最後一幅畫。也許……它給了她一點勇氣，或者一點時間。”
桃桃握緊了袋子。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掌心，那股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很奇怪，它讓她想起小時候，外婆縫的香囊，掛在蚊帳角落，據說能驅邪安眠。
“好。”她說，把袋子放進外套口袋，“我做。”
穀雨點點頭，沒有多說。他指了指那張椅子。“躺下吧。第一次，我們隻做基礎監測，不誘導。你放鬆，試著睡一會兒。如果做夢，最好。如果沒做，也沒關係。我們需要你清醒和睡眠狀態下的基礎數據。”
桃桃走到椅子邊，坐下。皮質椅麵冰涼。陳露走過來，動作熟練地把電極貼片貼在她的太陽穴、頸側和手腕上。貼片連著細線，連接到推車的儀器上。穀雨則調整著頭頂的半球形裝置，LED燈珠開始發出極其柔和、緩慢變幻的淺藍色光。
“閉上眼睛，深呼吸。”蘇瑾年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穩，溫和，像在朗讀一段平靜的文字，“想象你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是你的房間，可以是童年的樹屋，可以是任何讓你感到平靜的角落。”
桃桃閉上眼睛。黑暗降臨。
她聽見儀器發出規律的、輕微的嘀嗒聲，像鐘表走動。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緩慢，悠長。聞到了那股淡淡的草藥檀香氣味，從口袋裡的布袋飄散出來。
她試著想象自己的房間。那張柔軟的床，堆滿枕頭的角落，窗台上的綠蘿在晨光中舒展葉片。但畫麵不穩定，閃爍，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那棟老樓的樓道，昏黃的燈光，304門縫滲出的煙。
然後是漩渦。紅色的，用鋼筆畫在紙上的漩渦。邊緣的眼睛，注視著她。
她感到指尖發麻。不是錯覺。貼著電極貼片的皮膚下，有微弱的電流在流動，很輕，像螞蟻爬過。頭頂的LED燈變換著顏色，從淺藍到淡紫，再到一種近乎透明的乳白。光線透過眼皮，在她視網上投下流動的、水波般的光影。
呼吸聲。她的，還有別人的。儀器嘀嗒聲。遠處通風管的嗚咽聲。
然後，在這些聲音之下，她開始聽見別的東西。
很輕，很細，像絲線刮過玻璃。像竊竊私語，但聽不清內容。像很多很多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持續的嗡鳴。
桃桃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很重。電流的刺激讓她放鬆，同時也讓她沉溺。她的意識像漂浮在溫水裡，不上不下。那些細碎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有了形狀，有了方向。它們在聚集，在靠近，從房間的各個角落，從牆壁後麵，從地板下麵，從她自己的腦海裡——
（……看見她了……）
（……錨點……新鮮的……）
（……線在收緊……很快……）
聲音重疊，交織，分不清男女老少，隻有一種非人的、貪婪的低語。
桃桃的心臟開始狂跳。她想動，想喊，但肌肉不聽使喚。她感到那些貼片下的電流在增強，從螞蟻爬行變成了細針穿刺。頭頂的光線開始劇烈閃爍，赤紅，靛青，慘白，交替炸開，像一場寂靜的雷暴。
“穀雨！”她聽見陳露的聲音，很遠，很模糊，“腦波異常！θ波和δ波混合，峰值超過安全線百分之兩百！”
“中斷連接！”穀雨的聲音，更近一些，但依然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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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陷得太深了！強製中斷可能會損傷——”
聲音被掐斷了。不，不是掐斷。是被淹沒了。
被潮水般湧來的、無數重疊的嘶語淹沒了。
（……來……）
（……到這邊來……）
（……讓我們看看你……）
桃桃感到自己在墜落。不是向下，而是向某個方向，某個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純粹的“深處”。光線消失，聲音變形，觸覺剝離。隻有那些低語，纏繞著她，拉扯著她，像無數冰冷的觸手，探進她的意識，翻檢她的記憶，舔舐她的恐懼。
她看見母親車禍後蒼白的臉。
看見空蕩蕩的家，餐桌上永遠隻有一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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