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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片寂靜。儀器嗡嗡作響，通風管嗚咽。牆上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房間中央的四個人。
“警告什麼？”桃桃終於問。
“警告後來者，有些東西，從人類會做夢開始，就存在了。”穀雨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它們以夢為食，以恐懼為生。而像你，像我妹妹，像四千年前那個在陶片上刻下圖案的人——我們是它們的燈塔，是它們的路標，是它們進入這個世界的‘錨點’。”
他走到桃桃麵前，離得很近。桃桃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舊書籍和冷雨混合的氣味。
“你不是偶然夢見那場火災的，林桃。”穀雨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它們讓你夢見的。是它們，在通過你的夢，試探這個世界的‘硬度’，尋找可以鑽進來的裂縫。而你搬動滅火器的行為，對它們來說，就像在黑暗裡劃亮了一根火柴。它們現在，看見你了。”
桃桃的呼吸停滯了。她感到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下都撞擊著肋骨。她想起指尖劃過紙麵時那股冰冷的拉扯感，想起漩渦邊緣那些多出來的、她自己沒有畫過的淚痕一樣的圖案，想起周秀蘭在空中虛劃的手指。
橫，豎，撇，捺。橫，豎，撇，捺。
林桃。
“那我該怎麼辦？”她聽見自己問，聲音遙遠得像從深井裡傳來。
“學習。”蘇瑾年說，“學習控製你的能力，理解它的規則，預測回響。在你被它們拖進深淵之前，學會怎麼在邊緣行走。”
“怎麼學？”
穀雨從桌上拿起那支舊鋼筆——桃桃直到現在才注意到，她不知什麼時候把它放在了桌上。他把鋼筆遞給她。
“繼續畫。”他說，“但這次，有我們在。我們會監控你的生理數據，腦波，甚至嘗試捕捉‘回響’的波動。你需要把你的夢，你看到的每一個細節，用這支筆畫下來。這支筆是蘇老師妹妹用過的，它在蘇老師妹妹死後……出現了增強夢境與現實連接的效果。讓你看到的更清晰，也讓它們看到的更清晰。”
“這是自殺。”桃桃說，沒有接筆。
“這是唯一能讓你活下去的方法。”穀雨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妹妹當時是孤身一人。她沒有指導，沒有支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她被拖進去的時候，連呼救都沒有人聽見。你現在有我們。有蘇老師，有陳露，有我。我們有設備，有數據，有十五年積累下來的、用命換來的經驗。”
桃桃看著那支筆。墨綠色的筆身，磨損的漆痕，筆帽上細小的劃痕。它躺在她手裡，冰冷，沉重，像一塊墓碑。
“如果我拒絕呢？”
“那它們遲早會找到你。”陳露靠在儀器旁，雙臂抱胸，“錨點會吸引它們，就像血會吸引鯊魚。你可以逃，可以躲，可以試著假裝一切正常。但隻要你還會做夢，隻要你閉上眼睛，它們就會在那裡等你。而且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一場你能撲滅的小火災了。”
桃桃想起那幅鉛筆素描，十字路口中央那團扭曲的汙跡。七條人命。包括了一對剛滿月的雙胞胎。
她閉上眼睛。黑暗中，那些畫麵又浮現出來：燃燒的門縫，冰冷的滅火器，周秀蘭在空中寫字的手，漩渦，眼睛，黑線。還有那道從紙的另一麵傳來的、冰冷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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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
“我需要做什麼？”
穀雨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細微的表情波動，像是緊繃的弦稍稍鬆動了一下。他走到長桌的另一頭，打開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顯示出複雜的波形圖和不斷滾動的數據流。
“首先，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基準。”他說，“你平常的夢境模式，腦波活動，生理指標。然後，我們會嘗試誘導你做一個‘定向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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