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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雲霆低頭用袖子去擦她唇邊的血，眼睛赤紅，他從沒見過這麼脆弱的她，手控製不住地發顫，“別怕，我在這裡，看著我，看著我……”
血卻怎麼也擦不完。
那滾燙的、鮮紅的液體，仿佛承載著另一個人沉寂了千百年的思念與痛楚，終於在這一刻決堤。
蘇知棠撲到桌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她心裡一陣恐慌，也痛恨自己為什麼要跟師尊說這些。
她以為師伯已經徹底離開了，那半縷魂隻是讓師尊醒來，卻沒想到，哪怕記憶缺失，師尊在知道真相後還是心疼他的付出。
而這份心疼，師伯亡者殘留的意誌終於被喚醒。他隔著漫長的時光與生死，感受到了她的痛。
於是他那半副早已融入她魂魄的元神，開始哀鳴。
顧元令的視野徹底暗下去之前，恍惚看見穆雲霆通紅的眼睛。
“師兄……”
聲音如蚊蠅，沒有人聽到。
黑暗席卷而來，意識卻在不斷下沉，最終墜入一片迷蒙的光暈之中。
顧元令睜開眼，不，是她的意識“看”見了。她看見一個小小的自己，穿著粗布衣裳，梳著簡單的雙髻，正怯生生地被一個白胡子老爺爺牽著往前走。
視野晃動，山路蜿蜒。前方雲霧繚繞處，漸漸露出一角飛簷，朱紅漆柱，氣派非凡。
正是她記憶起點的“淩霄宗”山門。
“小丫頭，別怕。”老爺爺摸著她的頭，“今日宗門開山收徒，若有靈根，便可留下修行，往後就不必挨餓了。”
小小的她仰著臉，看向那巍峨的山門，眼裡有好奇，也有不安。
很快，她被帶到一處寬闊的青石廣場上。那裡已經聚集了許多孩童與少年，中央立著一塊兩人高的瑩潤玉璧，名為“驗靈石”。
輪到她時，她踮起腳，將小手按了上去。
下一瞬——
嗡！！！
玉璧驟然爆發出奪目的七彩霞光，光柱衝天而起，映得半個廣場流光溢彩。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陣陣驚歎。
“七彩霞光！這是……千年不遇的‘通明道體’啊！”
“天佑我淩霄宗！”
高台之上，數道身影倏然而至。
為首者須發皆白，仙風道骨，一雙眼睛深邃如淵，此刻正灼灼地盯著她——正是淩霄宗當代掌門，亦是後來她的師尊，天師玄微子。
“孩子！”玄微子聲音溫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願入我門下，隨我修行？”
小小的她有些懵懂，下意識回頭看向帶她來的老爺爺。老人早已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點頭：“快答應，快答應仙長！”
於是她回過頭，對著那位看起來威嚴又慈祥的老人，輕輕點了點頭。
“弟子願意。”
後來她才知道，師尊從不輕易收徒，他的門下僅一名弟子，收了她也才兩位。
畫麵在此定格，隨即如水麵漣漪般漾開。
她看見自己被師尊牽著，一步步走過長長的白玉台階，走進宗門深處。看見其他宗門師兄師姐們好奇而友善的笑臉，看見屬於自己的那座清幽小院，院中有一株老梅，正開著點點白花。
記憶的碎片開始加速湧現。
她看見自己第一次引氣入體時，師尊在旁護法，眼中帶著欣慰。看見自己第一次練成禦劍術，搖搖晃晃飛上半空，底下傳來師姐的驚呼與師兄爽朗的笑聲。
然後，在一個春日落英繽紛的午後，她看見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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